沒有一般少女音那種蜜糖般的高音調,沙啞而有質感,低沉而不滯重,像月光下微綻的白色花朵,未滿十八歲的望舒用這樣的一種聲線對我說道。
我頭也沒抬:「才不是說晚上好,這個時候應該說好久不見才對。」
「——是啊,好久不見。」
這是第幾次在夢中見到她了呢?
「即使如此——又老了呢,那其。」
我無意識地撅著嘴:「我這是長大了。」
「但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個老女人了哦。」望舒微笑著,「不過,我和那其你的年齡差會越來越大呢。」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望舒已經死了,她的時間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生日前夕,而我還活著,我還將繼續增長我的年歲。
「是這樣沒錯。我已經不會長大了。」
「……抱歉。當時如果我能……」
「那其你不必向我說抱歉。這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任何人的錯。時間這個東西並不是客觀存在的,而是主觀的能夠捕捉到的一種概念,可以隨著我們的感官而伸縮。對於你來說,我們可能有十年未見了,但對於我來說,我們才剛剛分手呢。好久不見,那其,我很有精神哦。」
「……看出來了。」我咬了下舌尖,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不至於在這樣的幻夢中繼續沉醉,「可是你來幹什麼呢?我可是因為你一直沉湎在過去不可自拔呢。」
眼前人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啊,其實是這邊有事情才到附近來的,一來就注意到你在這裡就餐,既然看到了熟人,就不能不打招呼,於是我就直接過來跟你說晚上好了。」
「不想想會不會給我添麻煩嗎?」
「那其還真是冷淡啊。我不是你的朋友嗎?你難道不希望能偶爾和我見見面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怒氣:「為什麼要和你見面呢?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出現只會讓我想起你已經死了,我只會為此感到痛苦啊。」
望舒仍是心平氣和地繼續說道:「即便如此——那其,我以為我能夠習慣孤獨呢。再次孤身一人後我仔細想過了,有朋友還真是好呢,只是想起了你的臉,我的胸口馬上就變得溫暖起來了,但是,有關過去回憶中仿佛有著切不斷的感情的人只有你,那其。」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已經死了,這個事實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心中怒吼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