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發現。」杯子裡已經沒有茶水,但我還是當著雅各布和納維利斯的面舉起了杯子,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這只是我隨口亂說的。只不過如果要賭,我認為一定是賭的大一點才算有趣。」
這一下,不僅是雅各布,納維利斯的臉上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舒望的遺體是被大理腦科醫學研究聯盟所接收的,這自然要感謝瑪莎·布魯姆,但說到醫療兵團在這中間起到的作用,我就只有一個理由。
「秘書長閣下,您不讀推理小說嗎?這在推理小說里不是什麼稀奇的手法。」我揶揄道。
菲利克斯·納維利斯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樸質感:「抱歉,我這一生過的太行色匆匆了。」
或許我永遠無法想像,這個一輩子活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里的男人,此時他的腦海中究竟存在著一個怎樣的世界。
許久之後,我才像是忽然想起來那樣:「大理腦科醫學研究聯盟的相關實驗,是將人類的意識灌輸到機器人的腦袋裡嗎?」
我想起來當日那些初始看來動作猶如嬰孩的機器人。
菲利克斯·納維利斯輕輕地朝我點了點頭,印證了我的想法。
「我啊,是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犯。」我一隻手捂住臉,有些痛苦地搖頭。
菲利克斯·納維利斯沒有追問原因,仿佛一切他都早已知曉般出聲安慰我,只是安慰人的話完全不能稱得上是安慰就是了:「孩子,在戰場上,殺人犯才是最偉大的。」
「但我們明明可以不殺人的。」我意圖從他的話語中覓得更多信息。
「沒事的,孩子。孩子,沒事的。」菲利克斯·納維利斯反覆這麼說道,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往,愛也好,恨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人生在世,如夢如幻,我們的存在就是要消滅這種顛倒夢幻。」
微笑時,菲利克斯·納維利斯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就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也像是一個不知生命為何物的孩子,有種天真的殘忍。
「幫助人類走向更加遙遠的未來是我的天命。我沒有子嗣,也沒有任何身體上的繼承人。我如同父母教育子女、保護子女免受傷害那般進行著這項計劃。難道有什麼父母沒有責任、沒有權利阻止那些孩子們一路走向死亡嗎?」
「你就沒想過你的這種關愛本身也是一種傷害?」
「還沒有來得及形成意識的生命是沒有人權的,所以沒有人會抱怨我的做法。」菲利克斯·納維利斯聞言微微一笑,「我真誠地希望你能從那場『自由大遊行』中吸取教訓。」
他握住我的手,像是一個警告:「只要有時間,沒有人類克服不了的困難。」
很可惜,人類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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