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當然是!」
那些原本隱匿在濃霧與黑泥中的眼睛開始變得閃閃發光,在她逐步靠近,手觸碰到他們的額頭時,她才猛然意識到,這些放大的瞳孔里早就不存在任何意識,觸感是冰涼的。
【救世主】
這個令人感到詭異的字眼像是熊熊燃燒的火柱,在這一片屍山血海中直插雲霄。
她再也無法往前。
前面有一道牆,那道看不見的牆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已經走到麻木的她,看到的是數公里之外被拉起的交通警戒線。
在軍隊的帶領下,廣場上的血跡轉眼間就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每一條通往安理會大廈廣場的道路都被封鎖。
一邊是救護車,一邊是警車。
那最後的抵抗處,一條街道的角落,參與遊行的學生屍體數量幾乎能夠堆成塔,仍是有冥頑不靈、執迷不悟的學生面對著軍隊的槍口,伸開雙臂,張開雙手,一步步向前,仿佛還要用柔弱的身體去爭取,去保護什麼。
她很清楚,在她周遭,只剩下火焰燃燒後的灰燼。
但她沒辦法就此止步不前。
在一聲聲『救世主』的呼喊中,她拼命撿拾著那些從屍體中離析出來的閃亮碎片。
她記得他們的名字。
為了能夠讓他們認為是自己人,她特地了解過他們的人生經歷。
她非常明白,這些本來正值花樣年華的同齡人究竟是為何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像是不斷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她不知疲倦地撿拾著隨時能從指縫間漏出去的碎片。
不是不知道這樣的所作所為毫無意義,她不是神,不具有令人死而復活的能力,對這世上太多事情,她所能做的,也僅僅是不與其同流合污,發出一聲無能為力的喟嘆罷了。
最後,她很累了,一點點地將那些碎片收入懷裡的時候,精神負擔也一點點加重,疲勞充塞著全身,意識也……漸漸無法維持。
在陷入長眠之前的朦朧中,她聽到腦海里的某個聲音說:「他們的意志,將構築成你的靈魂。
」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正是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