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蘇外婆的固執和堅守,她不會願意在屍骨未寒之時,還成為別人嘴裡的談資。
「我還有事,請諸位散一散。」
她逕自往外走去,那些記者網紅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為她讓出一條道路。
傍晚時分,五彩斑斕的霓虹燈陸續亮起,湖面倒映的光影繁華又冰冷。
偶爾吹拂過去的風,溫涼細膩,像最上等的那種綢緞。
但這樣的感覺,蘇外婆再也不會擁有的。
沈清棠坐在長椅上,灌木叢後是熱鬧的廣場舞音樂。
身體健壯的老大爺和老太太,在歡快地跳廣場舞,中氣十足地跟年輕人罵街,有的還追著調皮的小孫子。
小孫子踩了輪滑鞋,風風火火地在人堆里穿梭。
她直到這個時候,才捂住臉痛哭。
由於害怕被別人發現,也不想接受不痛不癢的安慰,她竭力克制哭泣的聲音。
蘇外婆在世的時候,沈清棠總想要快快長大、要快點自立,要自己獨立做主,要蘇外婆也聽她的話。
等到真的長大自立了,蘇外婆的身體卻衰弱了。
沈清棠只能繼續聽她的話。
但心裡並不是一點叛逆的渴望都沒有的。
而到了現在……
她才真正意識到那個人沒了,她永遠地失去了一個會為她撐腰,跟她互罵,還永遠不會記她仇的親人。
那種細微的疼痛,無聲無息地蔓延到她身體的每一處蟄伏,直到此刻最終爆發。
真疼啊。
沈清棠似乎隱約聽到蘇外婆在喚她,猛一抬頭,卻發現身後的人群漸漸散去,都各回各家了。
但是沒有人再喚她。
她也沒有家了。
江清晏的家,也不是她的。
沈清棠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維持同江清晏的婚姻了。
她知道是自己太不自信,性格也不夠討人喜歡。
用小鎮長輩的話來說,別的小姑娘整天都是笑呵呵的,性格開朗大方,而她卻成天頂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說著不討人喜歡的話。
沈清棠之前也是愛笑愛鬧的人。
直到大家總要在她的話里挑刺,想方設法地訓誡她,生怕她步上蘇心的後塵。
她就不再多說話了,只惟願乖巧的面孔能夠博取所有人的喜歡。
「棠棠,好巧啊。居然在這裡碰到你!」
蹩腳的中文響起,聲音很熟悉。
沈清棠趕緊擦了擦眼淚,抬頭看過去,驚奇道:「丹尼爾,居然是你。你這麼快就來這邊了?」
在機場告別時,丹尼爾依依不捨地說很快就會來這邊看她。
但跨國找工作,終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還涉及到許多交接的工作。
按照沈清棠的預料,丹尼爾至少要兩三個月之後才能來。
結果他來得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