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蘇眉不明所以,那個男人摘下帽子,看了一眼李寒壽說:
「好巧,李部長。」
轉而又看著蘇眉,
「這位想必就是李太太吧,是剛從英國回來嗎?」
根據過往無數個跟著蘇知秋到處蹭飯的經驗,蘇眉大概猜到這人估計就是李寒壽單位上的「同事」,估計還是「有過節」的那種,對付這種人她可是太有經驗了,蘇眉微微一笑,主動和他握了下手。
「你好,請問你是?」
黑色大衣也微微一笑:我姓丁。
三人就這樣在咖啡桌上聊了起來,丁先生用一種家常的方式,不露聲色地追問蘇眉和李寒壽的情感細節,比如問?東西吃不吃得慣,東西吃不吃得慣,交了幾個朋友?問李寒壽你在哪裡認識的,結婚多少年了?李寒壽看了一眼蘇眉:
「我們是在大學裡認識的,後來我從杭州逃難到嘉興,在火車上遇見了她,才定了終身。」
蘇眉裝出一份嬌羞的樣子,心想李寒壽居然給自己和趙太清安了這樣一段故事,不過也合理,愛情嘛,總是容易誕生在患難之時。她又嫁妝熱絡地和丁先生聊了幾句,摸一摸杯子裡的咖啡也涼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
「我們得去照相了,就不陪你多聊啦。」
丁先生說是他打擾了他們兩個的相聚,他坐在咖啡館裡看他們離開。蘇眉挽著李寒壽的手,李寒壽扶著蘇眉的腰,兩人背影遠遠看去,倒真像是一對璧人。
他們去了南京路上的「王開照相館」,照相師推薦了一個當時最流行的宅院布景,據說前幾天一個當紅的影星和老公也是這麼拍的:蘇眉戴著帽子坐在椅子上,李寒壽規規矩矩站在她身後,背後是印在布景牆上的深宅一角,樹影婆娑,象徵富貴夫妻,福澤子孫。
蘇眉不喜歡姿勢,說這麼生疏,這樣哪有夫妻的樣子。她把帽子摘了,把凳子移開,把大衣脫掉,站在李寒壽身旁,牽住了他的手。
李寒壽微微一動,也握緊了蘇眉的手。
當天下午李寒壽送他回聖約翰大學,蘇眉之前穿過來的衣服都洗好了,放在一個大袋子裡。車在懷施師堂門口停下,蘇眉下了車,李寒壽對她說:
去吧。
蘇眉猶豫了一會兒,這一天一夜她和李寒壽朝夕相處,多少產生了一點感情,想到李寒壽接下來要面臨的是將近30年的動盪人生,蘇眉還是有幾分不忍。她伸手像一個妻子一樣整理了一下李寒壽的衣領,對他說:
「等,等再過個八年,你往香港去吧,我覺得那裡挺好的,英國也很好,你......」
說到後面,她的眼眶居然濕了,李寒壽低頭將她摟進懷裡,遠遠望去,倒真像是一對告別的夫妻。
「你許的願望,希望你和你愛的人都可以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