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送過來的時候穿的是這件衣服,你給她拿著吧。」
季黎明拿過來端詳了半天,旗袍下擺的白鶴是重工刺繡,摸上去就感覺很貴。
她想起當時在上海第一次看見蘇眉穿這件旗袍的樣子,想起金色的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笑了一下:「你怎麼這麼喜歡這件衣服呀?這麼冷還穿嗎?」
蘇眉閉著眼,躺在床上,沒有回答。
陪床是件辛苦事,醫院的夜晚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安靜,季黎明時不時睡著了又被吵醒,要麼就是夢見呼吸機停了,陸源撲上來罵你怎麼就把人看死了。迷迷瞪瞪的等他好容易進入黑甜鄉,又被人推醒了。
他睜開眼,蘇眉穿著病號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開車了嗎?」
季黎明點頭,蘇眉拿起床頭的那件綠色旗袍,說:「那你送我去西湖吧。」
當著他的面,她把病號服脫了下來,把旗袍穿上,換到一半,她轉過身來,讓季黎明看了自己肚子上的傷:「你現在看它是什麼樣子?」
這道傷口他是記得的,那次從靈隱寺回來的晚上,蘇梅在車后座上拉開衣服給她看過,那個時候傷口非常可怕,兩邊是黑色的隆起的結痂,中間是鮮紅色的肉,像是被劈開的岩漿。
現在不一樣了,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像一層隆起的粉色山脈,綿延著,在腹部畫出一道月牙。
他還看見了蘇眉,肚臍下面那些淡粉色的皮膚溝壑,好像月光照在雪山上的折射。
他曾經覺得這些都很難看,但現在看來,這些都是蘇眉身體的一部分,是她過去的呼吸,是她的歷史,是她存在的證明。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感受皮膚細微的起伏,仰頭近乎虔誠地說:「淡了好多。」
「傷疤是淡了,但是已經發生的事是不會改變的。」蘇眉說:「這裡曾經拿出來一個小孩,是個女孩。」
季黎明不敢說太多話,他很擔心這只是一個夢,而醒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
車開到西湖邊,季黎明也不管停在路邊會不會違章,兩個還是到了之前接蘇眉的那個院子,地平線已經泛出一些月白色,像是濃重的墨被水沖淡,蘇眉牽著她的手,帶他走上一段小橋。
12月的天很冷,蘇眉只穿了一件旗袍,披著季黎明的外套。
兩人在橋上站定,蘇眉牽著他的手:「你往下看。」
季黎明看向水面,還是兩個牽著手的人,一男一女,女的穿綠色旗袍,點朱唇,燙捲髮,兩耳墜著一對珍珠耳環,溫柔婉轉;男的一件黑色長衫,戴金絲邊眼鏡,桀驁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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