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付车钱,你不走我报警的哦。”我才不要被大叔坑。
云脚压得很低。车子轧上里巷的青石板,发出咔一声后停下来。我愤愤下车,秃头司机大叔笑眯眯地跳下驾驶座,爬上车顶解下一筐橘子扛到我跟前,也许是太热,他不停地用警帽扇风,又扯背心擦汗,踢掉拖鞋光脚丫散热,等着我掏钱。
“嘿嘿,慢的像娘们,我来!”秃头司机坏笑着抢过钱包,跳上车走掉。
我放倒那筐橘子,果然几乎都是烂的,捡了好一会才选出几个装进挎包,居然还轻得可以,真的是只剩橘皮了喂,不带这样的。红袖章躺在黄橘子旁,疯丫头在大概会抽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闷闷雷声仿佛铁车轮在低压的乌云间滚过,茫茫雨帘覆下来朦胧了天地,鼓点密密地在瓦上敲响,白墙墨瓦青石板还有大小石狮在水的世界里模糊成黑白水墨画,只剩下各家门前的八角挂灯发出暖暖澄光,给这儿添上一丝烟火气。
入夜,这里是西街,内坊,里巷,我行走在雨中。
雨水把门前的石狮和老桂树刷得水亮。眼睁眼闭的石狮们看着我,似乎在疑惑我为何这样湿。我站在自家石阶上,望着高挂的八角灯,青光打在牌匾上,照出三个模糊的漆字,古月里。
跨进排门,两只水脚印出现在一地四方青砖上。高度及胸的大柜台上放着一盏老油灯,滋滋地燃着,昏昏黄光倾泻在账本笔砚上。四壁之上是千万个抽屉格子,从墙根到头顶,贴着标签,挂着牌子,锁着铜锁,齐齐整整利利索索。
许多屉子中,我推开那扇藏得极好的门——小叔在门面上画了屉子,骗倒过不少人。进门,绕过一面虎鹤影壁,堆满坛子的天井出现在我面前。天井两边各有一排厢房,四角个栽一棵槐树。枝繁叶茂得几乎遮住整个天井,纵使如此,坛子们还是被雨点咱得砰砰响。我没从厢房前的走廊过,径直穿过天井,推开堂屋的雕花老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地上铺着白芦席,盖住因年代久远而哑光的木地板。墙角烧着炭盆,盆边蜷着只黑猫,皮毛像刚从水里捞出的黑缎子,含着异彩。堂屋中央放着一只矮脚茶几和两个蒲团。三面墙上各挂着一张竹帘。竹帘半卷,吊着鲤形石坠。帘后各有一扇带铜环的黑木门。
除此之外,偌大堂屋不见一人。
我掀开右侧室的竹帘,推门而入。右侧室有些大木柜子,空坛子,还有上楼的梯子下地窖的活板门。我踩着梯子上二楼书库。据哑伯说,小叔在我没出生前,就让人把二楼原先在铺子、厢房、堂屋上的房间统统打通,造出这个回形书库收纳旧书局的一些藏卷。现在,书库的钥匙在我手上。轻轻推进钥匙,铜锁发出咔一声,书库门开了,满眼都是一书架一书架的线装书。
小心地将对着后院的窗推开一条缝——我是在很怕雨浇进来,弄湿我的宝物,但又很想知道人在不在后院。
接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就在我的眼皮子下,一个青白脸男子狞笑着,拿着二尺长的杀猪刀追赶一个警员……不,不对!他肩上有金章!是个警司!警司跌跌撞撞,仓惶地在泥水中奔逃,到了枣红色后门前,门却打不开。他疯狂拍门,打开呀!打开呀!开呀!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