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婶儿是个苦人儿。
你又知道了?
那是,西街的事没我不清楚的。
那你说,你说。
她呀,年青时就是个不正经的,不学些女子的东西,四处替人算命问米,弄得乌烟瘴气,家里就不要她了。她自个儿也不争气,当时没求着留下,跟个男人跑到西街,后来——
后来怎么啦?
家里失火,她那张鬼脸就是那时烧出来的,没了男人,没了家当,惨是惨,可还剩个女儿。说声还好还好吧,也不太好,没有几年,女儿说要摘梨花,从树上摔下来,也去了。这下,她就疯了,整天抱着个布娃娃在树下唱歌,说什么把花儿唱出来女儿就回来啦,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底下唱着。
哟,真是可伶可怜,连死的钱儿也没有。
闲人们哄笑起来,勾肩搭背,摇着酒瓶一块打酒去了,巷子那边,有一家老毛酒家,酒水便宜,老板娘也泼辣,极招闲人喜欢。这不,远远地就听见老板娘中气极足的叫骂,挨千刀的赖皮生疮狗,外边叫不够还跑进来乞食,白养你了,滚!
接着,毛家的猫儿便趾高气扬地从闲人跟前踱过。
“您怎么来啦,”哑伯终于发现我,面色阴沉下来,小眼睛盯着二福,“你小子怂恿的?皮痒啊!”
“没,没……”二福瞬间躲到我身后,他才不傻,会拿我当挡箭牌的。
“唉,老朽事多,怕是不能招待您的。”哑伯拂去青衫上更本不存在的尘,朝我一颔首,径直走进堂屋,又投入到盯人干活的事业中去了。
我领着人进门,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小时候被喜谷骗来过,当时院墙上还有许多烟熏痕,浓重而狰狞,七婆就在墙角下择菜,好的那边脸正对着我,和蔼地笑着,我暗自缓了口气,传说中的鬼面婆也不是很可怕,接着,七婆转过头,问我要不要吃糖……
当时我就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