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喏,红袖章还我呗。”
魏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热腾腾往外冒白气,他故作平静地用纸巾抹去水迹,笑嘻嘻回我一句,前辈,过河拆桥啊。
对于狐狸来说,狐涂并不难,家中闹狐狸的时候主人总会发现自己心爱的藏书被墨迹沾污,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有些涂抹有意义,有些没有。能用好狐涂的狐狸很少,而狐半仙就是其中之一,并且好到可以以此为生,可惜狐狸老了,前年一日涂五次,现在体衰,只能三次,也不知道今天的份子用完了没。
在僻巷里找到狐半仙的时候,老狐狸窝在他的路边摊里,周围堆满人类社会的玻璃制瓶,玻璃珠、玻璃汽水瓶、玻璃杯、玻璃碎块,亮晶晶白闪闪的一大片。老狐狸披一件半旧秦衣,鼻梁上搭着老花镜,就着老油灯一丝不苟地拭着那些玻璃制品。
我把纸张铺在老狐狸面前,老狐狸没有理我,还是擦他的墨水瓶子,擦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理我了才抖抖浑身青色慢悠悠开口,嗓音喑哑但轻柔,“我太祖父时,他看见十二翅的夜燕撞翻月轮,太阴沸腾化作燃烧的乌金火球,天穹绯红降下青色的雨水,落到地上流进溶洞里便长出长生竹。”
“听起来,骊人更喜欢永夜,毕竟把带来白天的夜燕视为凶兆,不是一般民族会做的。”
“当然,孩子,失去黑夜的骊人也失去了故乡,帮助他们在异乡立足的玄龟便成了吉兆,嗯,这是我烈祖见到的光景了,比山更巨大的玄龟背负二山浮出海面,扬起的海浪似乎要把太阳卷下来,实在壮观。后来,高祖看到一条河川的形成,曾祖看到一个国度的形成,至于我……看到一个国度的毁灭。”
“哦,听起来很沧桑。”
“我很伤心,孩子,”老狐狸摘下眼镜,拭了拭,“那个国度延绵了很多个千年,我们自由出入骊人的家室,不认为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不止是狐族,其他族类也一样,我们的幼崽和人类的孩子一起玩耍相伴成长,那段岁月,是狐族最美好的记忆之一,一个伟大的盛世……孩子,你会说骊语么,会写骊文么?”
“如果骊人和古代胥川术士的概念是重合的话,我会一点古俚音和古曲文。”
“孩子,这和后天学习无关,骊人的血液和我们一样,承载了祖先的记忆,只是现在的你无法阅读那些贯穿亘古的岁月。你的祖先,有着锋利的牙齿、视夜的眸子、青色的纹身,向往自由与宁静,像高空的风一样不羁。”
老狐狸戴上老花镜,钝了的爪子慢吞吞地在怀中摸索,“他们的术式让雪原开遍幽兰,玉石飞出金雀,昼夜颠倒,时光停滞,一切都宛若神迹,这样的国度,无论什么原因失去她,总有人会生气。这大概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可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孩子,在我看来只是我的青年到老年,”老狐狸从怀中摸出一只竹筒,随着他的动作,竹筒里似乎有水声传来,“孩子,除了那个问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