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开口和她搭话。
“司机不是人。”林岚用余光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很给面子地回话了,这让我松一口气,也许接下来的问题可以问出口。
“槐下社的事……”我斟酌着语气,只希望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知道。”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回答,林岚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没开口,等部长大人的下文,果然,三分钟后,林岚拨拨她的双节棍,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有危害治安的不良分子,只是一群爱好画画的学生,家事国事天下事他们都想不知道。”
“所以呢,作为因为诬陷而建立的值星部部长,您有什么想法?”
“相比值星部,”林岚睨了我,波浪不惊“他们更讨厌秦家和现在顶着槐下之名的‘东西’,而对于后者,我们之间有共识……”
妖车急停,尖利的刹车声掩盖林岚最后半句话,她眯了眯眼睛,看向上车的乘客。一个背大匣子的中年男子,认真看的话,是只周身环着白雾的赤狐,大概是化了形的。林岚起身下车,她对千村的熟悉让我惊异,妖车的终点站确实不是千村。
接下来的的路更加逼仄,就算说成是缝隙也不为过,有时甚至要侧着身子挤过去,人恨不得变成一张纸,更恼人的是岔路的选择,选错的话,卡死或者饿死在石缝中也不可知。几乎幽闭的烦闷绝望铺天盖地而来。所幸,我总能听到那些从石头里传来的飘渺声音。
挤过最后一条石缝,豁然开朗的不止是身体,还有视野和心境。通道尽头,微风夹着树木的绿意而来,顺着风的方向,是碎金色的天光和无数藤条缠成的道。登上藤道,来人会惊异于流淌而下的天光,疑惑自己是否在石缝间迷路,直接向地上走了。
“那树叫椿。”
我指着山腹中央的巨木说,“‘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那个椿,村长取的。”
这棵巨木把根扎在暗河里不招多少年,把躯干长在山腹里不知多少年,把树冠撑开在穹顶有不知多少年。它很大,中空的山腹里只能长养它。千村的先民是一个破城的难民,屠城的时候他浑浑噩噩地刨开自家地窖,一直挖,一直挖,挖断指甲,鲜血淋漓,然后,他找到一片绿叶,鲜活的叶。
“那片叶子是椿最顶端的叶,那人抱着树哭了三天。”我带着林岚走在藤条缠成的通道,不时避过几个轻飘飘的村民,通道凌空,头顶是纵横的绿道,脚底是万丈深渊。
“那人没有活下来。”林岚说。
“嗯,他沿着椿向下爬,一直向下,最后饿死在某个枝杈上,发现他的人沿着树上的一些古文字和烂布条找到他。”我领着林岚往树干走,千村人掏空一个房间的树干再用那些木头打家具,日子久了木头和树融为一体,再也挪不开。环树一周是一圈,一圈上百个房间,一圈圈往下,千百年来够不着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