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傅盛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糕点塞给我,又在黑暗里摸着,摸到开关。啪,舱室里亮起来,显现出铺满四壁的墨迹,窸窸窣窣的,蠢蠢欲动。开灯的人却不甚在意,似乎那些真的只是顽童的涂鸦,看都不怎么看。
三天前,一行人被搜救队发现从海里捞上来,只有我清醒。之后,就是软禁,无休无止注射各种药剂。直到阎傅盛亲自来要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落在谁手里。阎傅盛没说,我也没问,安分住进他安排的病房,配合各种治疗,除了医护人员和一个闯入的调查官,没联系任何人,也没被什么人找到,安分得自己都吃惊。
轮椅上的阎傅盛向前挪了挪身子,伸手覆上我的发心,“我的卿卿都折腾瘦了,看着都心疼。老头子先给你找个搭档。再等等,晚上就能出去了。”
“不拘着我没关系么。”我躲开他的手,“行动失败的责任谁负?”
“还不知道结果,懦夫在吠罢了,”阎傅盛的手一顿,玩笑似的撇撇嘴,更加用力按我头上,狠狠揉了揉,“要真失败了,鹰组谁都负不起这责,那些老鬼为难你,就是怕那东西没死回来要找人泄气,一个不小心找到自己身上罢了。”
“方士是什么东西,王庭宗室贵族百十来号人,议庭十二议政中丞半百内阁学士,各地权阀,这些个大人物,你说他不清楚,不能,你说他很清楚,也不能。有人当他是神人信仰他想求个长生不老国祚永存,有人无关是非只是想浑水摸鱼捞好处,还有人被他碍着了害着了天天恨不得他死。”
阎傅盛眯上眼,我没再次闪开这件事愉悦到这膝下无子的老头,“现在这片海上的船,差不多就这几种人。卿卿啊,这几天你的老头子开了很多会啊,推脱责任的,瓜分术士的,商量之后的事宜的,老腰都酸了,怎么办?”
“……不知道。”
“唉,你这小子没良心。”阎傅盛笑着收手,放弃蹂躏我的碎发,“秦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四处术士尽出南洋。我和秦宁是忘年交,选的路子也一样,交情很好。青宗走出骊国故土这件事,是老爷子提的,要是秦宁还在,会是更温和的做法。我只恨阿宁走得太早。至于秦祏,老倌不轻易服人,那人便是其中一个,阿宁出事后,我这边的烦心事多,不怎么安全,所以把卿卿放他那,没有按你父亲嘱咐的养育你,你怪我是应该的。”
“小叔,还好?”
“啧,他能出什么事,估计我死了他还能蹦跶。”阎傅盛不太符合身份地放了个白眼,发现我在看他又顺手揉了我发心一把,“这次的事天子都惊动了,好的是宗室看清那位仙人是什么东西,坏的是天子没了靠山,失了神宫徐福一系的力量,龙颜震怒,烂摊子要神宫和四处一起收拾,两边都得舍一些人抚民。有青宗什么损失么?他自己,他看重的人,不都好好的?焦头烂额的只是我们这群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