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戈青看著床上的那人。蒼白消瘦的臉被氧氣面罩遮住了一半。若不是面罩上呼出的白氣,你根本感受不到他微弱的呼吸。坐在床邊,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挽起袖子,手臂上是大片的青紫。另一側正在輸液的手臂也是一樣。掀開被子,挽起褲管,嶙峋的膝蓋以下重重疊疊的新舊傷交疊,是猙獰的青紫色。夏戈青眼淚滴落在那傷痕累累的皮膚上。她趕緊把褲管放好,替他掖好被子,她實在不忍心再看。
第二天凌晨,夏戈青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剛要回行軍床上休息,卻發現漆黑的夜裡,那人的眼睛有微微的亮光。他醒了。
“之硯!”夏戈青撫摸他的頭髮。
那人不說話,只是眼神追隨著夏戈青。那眼神里有驚訝、有膽怯、有委屈。
他半夜醒來,看到空曠的床邊,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原來一個人住院的日子。以為夏戈青徹徹底底的放棄,不再在乎他。看到她突然出現的身影,欣慰和委屈的心情同時噴涌而出。
青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起他的手,用他的指尖划過自己的臉頰。
“感覺好些嗎?”
那人點頭。這種問題是必須點頭的。
“你得了心肌炎。是不是難受好久了?”他本不想承認,但面對姑娘溫柔的語調,卻又不受控制的點頭。眼神委屈得像個想媽媽的小男孩。
“夏戈青看了趕緊撫摸他的臉:“好了好了,醫生說只要嚴格臥床靜養,會好起來的。我留下照顧你,好不好?”
宋之硯又一次點頭,眼皮卻止不住的打架。他就像積蓄的能量都耗幹了似的,儘管在努力把眼睛再次睜開,無奈戰勝不了無盡的睏倦,很快就又合眼睡去。這一次宋之硯睡得很安穩,也睡得時間很長。夏戈青回家取他常用的物品,回到醫院後他都沒有醒來。夏戈青有些擔心,駱聞卻說指標是在好轉的,他只是太虛弱,自己的身體在調節。
等到他再次醒來,確實情況有所好轉。他看著身旁忙來忙去的夏戈青,眼神里有無盡的溫柔和依戀。
他試著取下氧氣面罩,無奈力氣不夠,沒能成功。
“怎麼了?要說話嗎?見他點頭,夏戈青幫他取下面罩。宋之硯張了張嘴。太久沒說話、沒喝水,發不出聲音。夏戈青給他倒了溫水,用吸管餵他。
“這回真的成小寶寶了。回頭等你能吃東西了,給你蒸雞蛋羹啊?”
宋之硯聽了靦腆的笑,眼睛裡閃爍著星星。
“手機。”終於能發出聲音,夏戈青沒想到他說了這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