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心情不好?”
那人還是勉強笑笑不說話。
夏戈青拉著他的手,來到小陽台,橘黃色的月亮就在頭頂,耀眼得好像不真實。陽台的角落裡,果然躺著塞滿了長長短短菸頭的菸灰缸。
“之硯,還記得上次你心肌炎發病的那天。你就坐在床上,說‘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你’,後來在醫院陪著你。每次想到那個情景。我的心裡就像被人攥了一下。我需要怎麼做,才能真正理解你?我已經闖進了你的生活,不能再作旁觀者。你的喜怒哀樂都會牽動我。我想幫你。”
宋之硯用修長而微涼的手撫摸青青的長髮,往她這邊靠了靠,“嗯,我知道。”
“那……之硯,下一步你怎麼打算?我說工作的事。駱叔說這半年你需要休息,可是我也理解你的壓力。”
“我想了很久,也沒有一個妥善的方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近先接些散活吧。倒也餓不死。還有,青青……”他猶豫了一下,用手撐著陽台上的窗台,看著月亮說:“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在完全沒有積蓄的情況下,供墨墨上學。其實也不是。我幾年前把美院的房子賣了。以備不時之需。我的目標是把這筆錢留到墨墨上大學。這筆錢夠她隨意選擇自己的學校和專業。她想學畫畫也好,或者別的專業都行。這幾年我有好幾次都差點動用這筆錢,但最後都咬牙堅持住了。駱叔說過我傻,怎麼能一直留著現金。但是我當年還差一年就畢業了,因為沒錢而被迫退學,這種經歷只有我一個人有過。我說不清那是種什麼感覺,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墨墨再經歷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想用這筆錢的。但是今天……”
他說著拿出一張取錢的單據,上面寫著支取2400元。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我覺得自己很失敗。這只是一個開頭,後面會怎麼發展,我不知道,也很害怕。青青,我只是表面鎮定,其實我比誰都害怕。我一無所長,只會畫畫,我害怕自己沒能力撫養墨墨。”他的聲音異常低沉,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他又轉過身來,把雙手放在青青肩上:“青青,你本該是愛玩愛熱鬧的年紀,可是自從和我在一起,我除了讓你擔心,還能給你什麼?”
夏戈青慌亂的抱緊他:“之硯,不要這麼說。和你在一起,我很滿足。我沒有想過能得到什麼,我只是單純的離不開你。不要著急,也許會有別的辦法呢!比如拿著錢投資什麼的?”
宋之硯苦笑了一下:“我爸很多年前曾經對我說過,我們這樣搞藝術的人,千萬不要去自不量力的做生意,我們沒有那個腦子。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見青青搖頭,他幽幽的說:“我爸後來去做生意了,為了我。我上學和治病,開銷很大,他們的工資負擔不起。”
“那結果呢?他們身後沒有給你們留下什麼嗎?”
“一個人一生最寶貴的是什麼?名譽和生命,他們都賠進去了。所以我對你說過,我的生活就像一片沼澤,讓身邊所有人都陷進去了。我家的悲劇,從根源上都是因為我。青青,我真的捨不得,捨不得也讓你和他們一樣。”說完,他又把雙手放在窗台上,把頭深深的埋進去,陷入沉默。
夏戈青沒有想到,除了她親眼所見到的,宋之硯還背負著這麼沉重的精神重擔。此時一切寬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之硯!”她撫摸著他的後背,“我知道你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人,我很佩服你。謝謝你今天把心裡的苦處告訴我。說出來了,比憋在心裡強。我還是那句話,生活還要繼續,有時候到了最糟的時候,咬牙忍一忍,就看見曙光了。我不管什麼沼澤不沼澤,我只知道自己離不開你。情之所至,只能任性了。乖,去躺一會吧,你還在發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