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方言帶上來的。”他蹙眉看著,似乎在考慮如何下手,料理這腫成一片的耳朵。
方言是技術部的主管,天生羞澀的三十歲大男生,應該不會亂說話。
她鬆口氣,可又覺得好笑,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怕什麼?
他低頭料理著自己弟弟的傑作,她就肆無忌憚地從鏡子裡看他。因為要遷就她的位置,許南征只有大半的身子在門內,從手臂到臉,再到倚靠在門邊的姿勢,偏就是個完美的構圖。
永遠波瀾不驚的人,難得眼中有了稍許慍怒:“怎麼打這麼多耳dòng?”
這是當年在上海打的,他早見過,卻是頭次這麼問。
她靜看著鏡子裡的他:“以前不懂事,沒吃過苦,偏要自己找苦吃。”
被他手指碰到,她才發現自己的耳朵燙的嚇人。
他沒再說什麼,因為低著頭,短髮很快滑落額前,蕭余看著他半遮住的眼睛,像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誘惑著,側過頭,很慢地伸出手,替他輕撥開了頭髮。
他幾乎是同時停下來,只是看著她,眼光深不見底。
水開始有燒開的跡象,嘈雜吵鬧著。
這樣的接觸,這樣的環境,毫無疑問,對她都是致命的蠱惑。
啪嗒一聲輕響,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一空,倉促結束了這樣的對視。
“我在想,要側重哪方面來寫你,”蕭余回過頭,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輕鬆,“這樣擦不行,太多耳釘,根本碰不到傷口,”說完立刻伸出手,開始一個個摘下來,“王石喜歡探險運動,潘石屹喜歡講自己的老婆。還有一些企業家,喜歡航拍辦攝影展,你好像有很多愛好,或者你最想說什麼?”
她很快搞定一切,擰開水洗手。
不知是手心太燙,還是水太涼,冰的嚇人。
就在試著調水溫的時候,許南征已經拿出新的酒jīng棉,擦淨她耳上的血跡說:“這麼晚還在想工作,你是想暗示我,請你是最明智的決定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馬來的盛夏(1)
到十一月中,北京已經下了第一場大雪。
許南征很長時間都不在公司,大部分人要找他,無論多重要的工作,都是電話解決。因為來得久了,許遠航也會時不時來一起吃飯,公司里人都大多知道了蕭余和許南征兩家的關係,多少也會探問幾句。
“蕭經理,”人事總監在樓下碰到他,隨口閒聊,“許總最近在忙什麼啊?周會都不見人。”
“估計在香港吧?”蕭余很快補了一句,“或許要開發新業務,正在香港和大股東開會。”
她說的煞有介事,財務總監立刻表示理解:“我也覺得公司要有決策層的變化。”
這下倒是她沒話說了,只好敷衍:“是嗎?”
“這次公司Outing,本來是安排去三亞,許總特地多批了錢,去馬來西亞六日五夜。”
“馬來西亞也不貴,又加不了多少錢,”蕭余搖頭笑,“不過這麼一改,倒是徹底從國內游變成出國游,錢沒多花多少,卻買了不少員工心,真是好決定。”
尤其這麼冷的天,統統送到海邊曬太陽,聽著就讓人不想工作了。
許南征對收買人心這方面,倒是一向很有天賦。
“不是普通游……是ClubMed度假村,人均高出了6000多,”財務總監雙眼無神,“每個人多了這麼多,我光是想想就ròu疼。”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些預算之類的話,有的沒的,足足說了十幾分鐘。到最後蕭余進了辦公室,助理都有些好奇:“老闆,你什麼時候轉財務了?”
她笑:“關上門。”
助理依言關上,她才說:“這次許總出血了,人均9000的預算,全公司去馬來珍拉丁灣。”小助理剛畢業兩年,還沒享受過真正的公費Outing,立刻啊啊兩聲:“好玩嗎?!”蕭余點頭:“挺好玩的,關鍵是放鬆,是徹底的放鬆,把你扔到那裡你每天只想著吃喝玩樂就行。”
小助理心花怒放的出去了,她才去撥許南征的電話。
很久沒有人接,她只能留了言,繼續看文件。
上次採訪的雜誌出來,封面就是他的照片,不得不承認人家抓拍的很好,從眉眼到手,都是恰到好處。她翻開來看著兩個跨頁的採訪,正是細讀時,許南征的電話就打了回來。
“笑笑?”
她嗯了聲,聽著那邊兒海làng的聲音:“聽說你定了珍拉丁灣,怎麼忽然想去那兒了?”
他喝著水,很久沒說話,只有海風chuī著話筒的聲音,刺啦啦地聽得她直撇嘴。
她隨手翻著雜誌,糙糙看了三四頁,他的聲音才又響起來:“去年答應你去度假,3GR那裡的事耽擱了,估計未來三年都不會有私人度假的時間,趁這次公司出遊,全了你的心愿。”
他說的輕淺,可落在她這裡,卻讓她半天也沒接上話。
兩個人握著電話靜了會兒,蕭余才有意嘲了句:“我想度假,你就帶我去馬來啊?之前在廣告公司,我去的最多的就是新馬泰,一年跑二十幾次,沒想到給你打工了,還是新馬泰。”
其實許南征的第一句話,已經讓她有些意外。
這樣的嘲諷玩笑,不過是掩飾自己的無措。她只是隨口提起公司旅行,卻沒想到他這樣的決定,竟還和自己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