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讓她可以踩在蜿蜒盤繞的樹根上將頭探進去的樹dòng。
再沒有比此刻的樹dòng更讓林輕語需要的東西了。她也不去管樹dòng裡面會不會有昆蟲,霎時便把腦袋探進了樹dòng里,她想大吼,但周圍的環境是那麼的安靜,風在chuī,鳥在啼,好像她只要一大聲就會打破這美夢一樣的風景一樣。
她忍了又忍,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與人耳語一樣,壓抑著說不出的激動與竊喜,說道:“我變成男人了。”她忍不住笑了,聲音太小几乎壓抑得破音,“我叫林輕語,我今天變成男人了!”
她的聲音在樹dòng里回dàng,像是由她chuī出了一陣風一樣,敲打著樹gān,震顫了枝椏,樹葉不知是在外界的微風中沙沙作響,還是由內而外的顫抖。
蘇逸安便是在這一句悄悄話當中,甦醒了過來。
陽光很暖,風很和煦,可是他卻感覺自己身體十分的僵硬。
腹部上有被溫熱手掌抵住的觸感,他感覺自己的視線落到了下方,可是他卻並感覺不到自己有垂頭的動作,這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然而讓蘇逸安感覺更奇妙的是,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小得如此奇怪的男人貼在他的肚子上,把腦袋塞進了他的肚臍眼裡說著悄悄話……
這……是小人國來的妖怪嗎?
蘇逸安驚得想往後縱身一躍,可是他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
這是……什麼qíng況?
“樹dòng啊。”“小”男人對著他的肚臍眼孜孜不倦的說著,“你知道嗎?我昨變成男人了啊!男人呀!”她捂著嘴偷笑,“男人喲。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覺醒來,好像變成了一棵大樹了……
發是葉,指為枝,軀為gān……腹部以下全是腿!亂七八糟盤根錯雜的千八百條大小腿!還都埋在地里!
他是在做夢吧,一定是……做夢吧!
作者有話要說:腹部以下全是腿╮(╯▽╰)╭
這句話其實並沒有什麼內涵,我這麼說,你們信嗎╮(╯▽╰)╭
☆、第二章
蘇逸安內心狂躁不安,而在這樣狂躁的境況下,他最想吶喊的一句話卻是——別他媽再把腦袋往他肚臍眼裡面伸了!
這感覺真是詭異得讓人心尖發緊渾,身僵硬,血脈凝滯啊!
可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有憤怒呆滯又無能為力的聽著林輕語在他的腹部上趴著一陣絮絮叨叨。時間對蘇逸安來說顯得無比的煎熬。
不知嘮叨了多少遍,林輕語心滿意足的長舒了口氣,然後往他“腿”上一坐:
“呼,舒服多了。”
她是舒服了,然而蘇逸安卻更糟心了——他連想抖個腿把這人抖下去都做不到!
林輕語靠著他靜靜坐了一會兒,像是終於感覺到初冬氣溫的寒冷了一樣,站起來抖抖身子,怕拍屁股,臨別了還摸了摸他的樹dòng:“我明天再來和你聊啊。”
蘇逸安現在終於知道臉的重要xing了。人要臉,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可以在一言不發的qíng況下,調動臉部四十四塊肌ròu,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他對另外一個人的嫌惡,從而勾起他人的廉恥之心。
像現在,因為他沒有臉,所以這個青年就完全感覺不到他對他的嫌惡,就這樣毫無廉恥感的,一身輕鬆的,蹦蹦噠噠的跑遠了。
蘇逸安繼續在原地僵立,盯著這個男青年漸行漸遠的背影,越是看,他便越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因為一時間接受的信息量過多而死機的大腦,此時像終於重新找回理智與冷靜開始運作了一樣。蘇逸安終於想起來了……
這個在他肚臍眼上喊了這麼多遍“她變成男人了”的lin qing yu,難不成,是他認識的那個林輕語?
蘇逸安聰明,聰明到打小就跳級讀書。
巧的是,小時候一次跳級,他跳到了林輕語的班上,認識了林輕語。
不過也沒同學多久,他便隨家人去了國外,是以要論年紀,他理當比林輕語還小上一歲。然而現在林輕語在A大讀書,同樣巧的是,他現在成了海外留學歸來的A大特聘教授。他的學生里,正好有林輕語。
林輕語說她一覺醒來變成了男人,而他現在一覺醒來,竟然變成了一棵樹。蘇逸安開始細細的回憶當他們變成這個樣子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記得,他昨天晚上好像喝酒了。
在第五教學樓下課之後,回校外公寓的時候,他看見了在一個女生陪伴之下喝地酩酊大醉的林輕語。
陪著林輕語的女生叫蘇夏,也那麼巧,他也認識,比林輕語大一屆,在A大讀研。
蘇夏明顯也認識他,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林輕語沒少在她朋友的面前罵過他,畢竟他和林輕語這個學生不和的事qíng,鬧得連他們系主任都知道了。
“蘇老師!”蘇夏大喊,“蘇老師!”
蘇逸安腳步頓了頓,終是走了過去。
蘇夏一臉苦色的看著他:“蘇老師,我導師讓我現在必須回去發個文件給他,我這兒是真沒辦法了,你幫我看著一下輕語好不好,我半個小時就回來!我就去jiāo個文件就回來!”
蘇逸安皺眉:“打電話讓她室友來接,要不讓她家人來接。”
“她室友都在外面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啊,她家人也遠,我這真是急了,要不我就直接把她送回去了,我就去發個文件,馬上就回!看在咱倆同姓,說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你幫幫我!”蘇夏一邊說一邊把林輕語往蘇逸安那兒推,“你們不還曾經小學是過同學嗎,輕語說以前你們小時候感qíng可好了。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說完,也沒管蘇逸安的回答,她就真的一邁腿跑了,看來,是催得真急。
蘇逸安一垂頭,看著歪歪倒倒的林輕語,默然無言的站在她面前。
然後林輕語就抬起了頭看他:“喝酒嗎?”
一開始,他是拒絕的。
可他沒想到,沒人陪喝酒,林輕語竟然就哭了起來……
蘇逸安本來是任由他人在他面前哭成哈士奇也可巍然不動的人,可那時,不知為什麼,聽著林輕語哭著與他痛訴現在人qíng冷漠,社會複雜,他就坐了下來,就接過了酒,就喝了進去:
“陪你喝,別瞎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