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周興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有點苗頭不太對的樣子……
“那……我現在來接你?”周興接著問。
“呃……”林輕語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穿著蘇逸安寬大的睡衣,長度是長得可以當裙子,但她裡面的小內內也大得往下面掉得已經快超過睡衣能遮擋的限度了。
林輕語立馬往上提了一下身上這條男式小內內。她這個樣子,不能回去吧!
林輕語有點臉紅的看了蘇逸安一眼。
浴室空間小,她與周興的對話都聽在了蘇逸安的耳朵里,蘇逸安沒客氣的從林輕語手裡拿過電話,說了一聲:“今天晚了,外面雪大,我已經給她找到住處了,不用你接。”
說完,蘇逸安也沒給周興再開口的機會,掛了電話。
然後,狹小的浴室里就剩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對視。
林輕語很尷尬,出離的尷尬。
她現在以女人的身份,穿著面前這個男人的睡衣,站在這個男人的臥房浴室里,被這個男人堵住了門,而她甚至還被迫必須用一隻手隔著睡衣提著裡面不停往下掉的小內內!
不管從什麼角度,怎麼想怎麼看,這事qíng都很不對吧!
沉默的站了很久,林輕語一咬牙,狠狠一拳錘在了旁邊的洗手台上:“他媽的這什麼破世界,改個人物設定還搞延遲!”
她傍晚送蘇逸安回公寓的時候不小心說出來的那句話,當時沒應驗,她還就以為老天爺沒有聽見了呢!結果現在這招延遲玩得可真叫一個及時又漂亮!
林輕語這邊錘了洗手台,再抬頭,蘇逸安依舊抱著手,堵著門,毫不避諱的盯著她,神態比平時看她的眼神都要舒緩幾分。
他很喜歡看自己變成女人的樣子?
林輕語皺眉盯著他,可以前他們在大學重逢,她是女人的時候,蘇逸安可也沒這樣看過她啊?還是說……他喜歡看的……是現在穿成這樣的她?
如此一想,林輕語有點慌了,她一手緊緊提著小內內,一手捂了胸:“蘇逸安我告訴你,你可別動歪念頭,咱們現在還在這個世界裡呢,我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變回男人的!”
她一說這話,蘇逸安的眉目便減了三分溫度:“我不會許願的。”
是,她要變回男人,還得要蘇逸安許願才行!然而蘇逸安又不會像她一樣一個疏忽大意之間就說出了改變設定那樣的話,讓他許願大概就只有……
求了。
林輕語正在揣摩該如何去做,蘇逸安剛才拿過去的林輕語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蘇逸安看了一眼電話上閃爍的名字,然後把電話給了林輕語。
是林輕語的室長——女生版的。
“輕語,你怎麼還沒回寢室啊,之前你不是才遇見過變態嗎,早點回來啊,你現在在哪兒?要不要咱們去接你?”
林輕語恢復了女生的身份,所以現在她還是住在她大學應該住的寢室裡面,室長還是原來的那個,原來的味道,林輕語自從大三休學之後,再回校讀書,室友就換了一批,和以前室友的聯繫也就淡了下去,直到原來的室友畢業,徹底離開大學,各自生活不同,她們也就再也江湖不見。
現在陡然聽到了兩年前一樣的關心,林輕語一時有些“再續前緣”的感慨。
“我……沒事。”林輕語找了剛才給周興的藉口搪塞了過去。在再三保證了自己會安全的qíng況下,那邊終於掛了電話。
林輕語握著手機看著聯繫人里室長的名字很久,是呢,現在回想起來,她當女生是有很多不痛快,可是來自生活的感動,也有不少呢,至少在遇見危險的qíng況里,身為一個女生,會天然的得到外界更多的保護……
手機屏幕還沒完全黑下去,林輕語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而這次看見頻幕上跳躍的兩個字。
剛才室友的關心累積在她嘴角上的所有弧度,一瞬間被拉平成了一條直線。
林斌。
她的弟弟。
在她變成女人之後,她那消失已久的弟弟,又隨著這個設定,重新出現了嗎。
這真是一件讓人心qíng沉重得沒有絲毫愉悅的事qíng。
林輕語提著小內內,推開蘇逸安的身體,走出了門去,她將響個不停的手機放在一邊,先坐在沙發上將褲子穿好了,才端端正正的坐著,像一個準備迎敵的將軍。
第一個電話鈴聲停了,林輕語抬頭看蘇逸安,神qíng嚴肅:“你得許願讓我變回男人。”她這句話話音未落,電話又吵人的響了起來。
林輕語依舊沒接,直到第三個打來,心知今天晚上不接電話就沒完的時候,林輕語才接了電話。
“說。”開口第一句話,就非常的不友善,不客氣,“沒事,就是不想接電話。”
聽見林輕語這個語氣,跟隨著她走到客廳的蘇逸安不由看了她一眼。說來,自從林輕語變成男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就很少聽見她這樣冰冷又刻薄的聲音了。冷漠得像……他來到A大,第一次偶遇林輕語時,她拒絕捐款時的聲音。
電話里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話,林輕語的表qíng陡然變得十分的厭惡,她冷漠的說著:“我的事qíng不用你管。”
那邊又接了一句,林輕語的聲音忽然拔高,尖利,刺耳的說著:“林斌我告訴你,你不要用你那些自作聰明的手段來處理我生活里的事!幫忙?你能幫什麼忙!我的生活就是被你打亂的!”
“不識好人心?你算什麼好人!”
電話那邊有男聲在粗bào的吼著什麼,林輕語沒等他說完也厲聲道:“我也根本不想有你這樣的弟弟!”她惡狠狠的掛上電話,將手機丟開。
坐在沙發上,林輕語捂住了臉。
蘇逸安站在林輕語身前,他頭一次看見這樣的林輕語……歇斯底里、憤怒哀傷。
他小時候就知道林輕語的母親有點重男輕女,可他沒想到,林輕語與家裡人的關係,竟然會惡劣到這種程度。
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而他也……忘了去細究。
在人前,林輕語並不永遠是笑著的,可她永遠是堅qiáng的。
蘇逸安看了林輕語很久,她把自己蜷起來像一隻刺蝟。他拿了紙巾走到林輕語身前,他以為她在哭,所以蹲下身將紙巾遞給她:“林輕語。”
“讓我再變成男人好不好?”
她的聲音極致沙啞,卻沒有哭腔。
她像是調理好了qíng緒,抬起頭,望著蘇逸安,沒有接他手上那張像是投降的白旗一樣的紙巾,她只是倔qiáng的盯著蘇逸安:“蘇逸安,你就當做一次好人,讓我重新做回男人。”她甚至努力彎著嘴唇,“你看,現在我不是還有變態跟著嗎,我變成男人,也可以更好的保護自己啊,你也不用擔心我死掉了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變故了,對不對?”
而就是這個幾乎帶著三分討好的笑容,狠狠的將蘇逸安的心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