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望着东南角的殿宇,过了一阵便见黑烟起,然后黑烟散于雪花之中,消失无踪,他的眼眸终于渐渐变得寒冷起来,凝重起来。
“内库工艺流程抄录的存放地,便是宫里也没有几人知道。”皇帝的目光没有落到范闲脸上,只是冷漠说着:“你能找到,并且能够一把火给烧了,实在是令朕很有些吃惊。”
范闲站在一旁,说道:“内库工艺流程天下拢共只有两份,一份在闽北,一份在宫内,既然宫内这份我能烧了,闽北那份我也能烧……不论苏文茂死或没死,相信陛下应该了解,我在江南,我在内库,有做到这一切的实力。”
说完这句话,范闲看着陛下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内库乃是庆国的根基,然而骤闻根基被伤,皇帝陛下竟是平静如常,这等气度境界,着实已然超凡入圣,又岂是自己这个凡人所能抵抗?
第一百二十九章布衣单剑朝天子(三)
温暖的棉布衣裳,坐在炕上喝着清冽又火辣的酒水。春天,江南水乡的水车缓缓运转着,看似不起眼的水利设施在沉默地发挥着效用。夏天,大叶扇在豪富之家里扇着清风,各式各样的车队船队离开各处作坊,将那些商品运送到天下需要者的手中。
遍布庆国田野里的基础水利设施,遍布每家每户里的玻璃瓷器,遍布每处空间里的气息,其实都和内库有关。内库不仅仅是闽北的那三座大坊,实际上遍布整个庆国,比如西山书坊之类边缘的产业,内库的出产也不仅仅是有关军械之类关系国运民生的大产业,还包括那些与民间生活有关的小事物,这些小事物泊往海那头,洒在人世间,看似不起眼,却成功地替庆国凝聚起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
内库替庆国打造了一只雄师所需要的装备军械,三大水师的战舰,更用这些源源不断的财富,支撑起庆国四处拓边所需要的粮草资金,更重要的是,庆帝统治这片国度,需要这些财富来稳定民生,保持朝廷官场系统的有效运行。
庆国的亿万百姓们或许早已经习惯了内库在他们的生活中,以至于习惯成自然,都渐渐淡忘了内库的重要性,至少是低估了它的重要性。但是庆帝不会,庆国但凡有脑子的官员都不会,而一直对内库流口水的北齐朝廷更加不会。
不然庆国也不会集精锐于闽北,在三大坊外布置了较诸京都更加森严的看防,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内库的工艺秘密外泄。
而今天皇宫里的这把火,已经明确地向庆帝昭示,庆国最大的秘密对于范闲来说,并不是秘密,甚至只是他手里可以随意玩弄的筹码,一旦内库工艺流程全毁,那些老工匠们死去,三大坊再被人破坏,庆国的根基便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