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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皇宫极其阔大,占了京都四分之一的面积,里面住着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女人,也生活着天底下最卑贱的女人、不男不女的人。在这座凉沁沁的宫里,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故事,不知道有多少卑贱者会离奇或是无声地消失,死亡,而没有任何人记得她们曾经在皇宫中存在过。
虽然庆国的皇族并不以严苛闻名,然而这种阶层间的森严壁垒,注定了皇宫永远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
所以东宫里一名普通宫女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只是净乐堂的烧场上多了一具尸体,绣衣局里有个丫头很幸运地得到了进入东宫服侍皇后娘娘的机会。皇后娘娘依然每天听着洪竹讲笑话,皇太后依然每天吃素,太子依然每天学习治国之道,再去广信宫里向长公主请教。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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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大族大户,如有人从外面攻来,总是一时不会覆灭,因为它的底子够厚……然而如果是家族内部出现问题,自己人开始动手,猜疑、倾轧这种事情形成风气,那离死亡的那天也就不远了。”
在颍州新修成的土石大堤上,范闲看着堤下的大江滚滚东去,若有所思说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千年之族,毁于一念。”
他回过头对一脸黝黑的杨万里说道:“我说的不仅仅是你修的江堤,也不仅仅是指明家,还包括这个天下。”
范闲没有把话说明白,他掐算着时间,今天应该就是那个宫女死亡的时间,再过些日子,等流言起来,皇帝注意到东宫宫女的离奇死亡,以他的猜疑心,一定会察觉到很多问题。
皇族表面上的平静与和睦,或者就会因为那名宫女的死亡,而产生人们意想不到的动荡。
第八十章大石压车谁能阻
杨万里看了身旁的范闲一眼,说道:“老师,江南的事情已定,您也不要太操心了。”
他这话说的很真心,很诚恳,此时的杨万里,经由了大半年河堤上的风吹雨打,河运总督衙门里的扯皮推诿,早已渐渐摸清了做官的真谛,民生的艰难。
为官者,若想为百姓做事,替朝廷分忧,手中就一定要有权有钱,不然你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杨万里因为有范闲做靠山,所以在工部没有哪个上司敢对他指手画脚,河运总督衙门里虽然依然一塌糊涂,可是他却有权力直接拨内库的银子,所以在这方面,没有人能够给他制造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