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
他凝了我半晌,末了,把我攬進懷中,道:“晨,只要你願意,以後,到任何地方,我都陪你,你的每一次生辰,我都在。”
把臉埋進他的衣服里,聞著他身上的淡樟般清新溫暖的氣息。
突然想就此睡去。
當然,並未如願。
大家的禮物已贈送完畢,只剩我與凌未行。
我吐吐舌,朝凌未行道:“糟糕了。”
凌未行一笑而起,撫了撫那孩子的發,往前走去。
燭光融融中,他的身影優雅神秘。
“神父,請借一用。”他向牧師微微頷首,隨之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前方,一架鋼琴端立。
夜色,燭光,人群,牧師,孩子,黑白鍵在他指尖間飛揚。
一曲帕格尼尼。
時光倒流七十年。
他緩緩望著我。
我輕輕笑,然後有淚沁出。
閉上眼睛。
眼睛再打開的時候,已回到了寧大夏夜的摘星湖畔。
我站在湖邊,看到一個女子慢慢踱進湖畔禮拜堂。
四年前的蘇晨。那個夏夜裡,她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寧大摘星湖,三名男女相繼死掉後的不久,有人說在湖邊見到他們的幽靈。
一時間,成了禁地。
我在一旁靜靜看。
她推開了教堂的門,微妙的光亮劃破了裡面濃重的黑暗,把她的影子拉長。
她撫了撫胸口的位置,一咬唇,側身沒入了yīn霾中。
不害怕麼。我笑。
她在黑暗裡前行,有時會絆到裡面的椅子,發出細碎的響聲。
“你在哪裡。”她輕聲道。
無人回應。
她蹙了眉,卻不死心。
在長椅上摸索著,我瞥了瞥她的裙子,那裡面分明裝著照明的手電。
終於,她碰觸到一個物體,有著溫暖的溫度。
那東西似乎動了一下,便沒了聲息。
她把手中的保溫瓶放到它側畔,又從背包里拿出一衾薄被子,摺疊整齊,放在椅子上。
微嘆了口氣,她轉身離去。
“不要再來了。”漠漠的聲音在教堂里響起。
她停住了腳步,側頭道:“你離開,我自然就不再來。”
“與你何gān?”
“這裡是死魂的聚集地,人該回到屬於人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死人?”
正文chapter127禮拜堂的幽靈
“這裡是死魂的聚集地,人該回到屬於人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死人?”
“死人也能彈出這麼好聽的曲子嗎?”她撇撇嘴,哼了聲,想了想,又道:“今天的食物不是很好,你將就吃,我這些天沒去做兼職。”
他突然淡淡道:“你病了?”
她抬腿踢了踢一旁的椅子,道:“不礙事。”
“別再來了。”他冷冷道。
“我說了,你不在這裡了,我便不再來。”
長椅的一端,再次湮滅了聲息。
她邁了一步,卻又忍不住折回,慢慢走近他。
自摘星湖被傳不詳,這裡入夜後就沒有了人蹤。
課餘,她在教堂做點散工。兩月前的那個午後,上工完累極便伏在長椅上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昏困中卻教琴聲驚醒。
睜眼一看,已是中夜,禮拜堂的大門已閉,整個教堂黑暗幽深瀰漫,極為可怖。她緊緊掩著嘴,就著窗幾透來的微光,卻見前方的鋼琴座上,一個影子獨坐。
不知名的曲子,樂章如流水,憂傷又淒迷。
她聽得入神,一時倒也忘記了害怕。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攀爬過她擱放落椅沿的手背,她一驚,低呼出聲,琴聲猝然而止,抬眼看去時,鋼琴座上,卻空無一人。
宛如一夢。
他的琴聲,教她想起一個人,聞說,那人是天才鋼琴演奏者。可惜,那年相聚短暫,未有契機聽過他的琴。
一直在想,這樣溫暖明媚的一個男子,他手下的曲章會是什麼模樣。
這一生,怕是無法靠近。
而再見到這個幽靈的時候,卻是數天以後,那天仍是過來教堂上工,入夜後,她悄悄留下,只為再聽一回他的彈奏。
然而,那晚,躲在一角,看到的卻是他倚坐在地上,默默吃著日間學生聚會留下來的食物殘羹。
月色迷朦,遠遠看去,他臉上覆了什麼東西,無法看清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