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紅毯,她深深望著那個男子。
那人,亦然。末了,銳利的眸光淡掃過人群,又復凝落在她身上。
我想,這樣的注視,是否便叫愛qíng。
聽到心臟崩塌的聲音。我的它,亦在腹腔里不安扭動著它的小手腳,似在問我為何傷心悲鳴。
我撫著肚子,試圖去安慰它。
可是,連自己也無法安慰的人,又如何去安慰別人。即管,那是我的孩子。
孩子的父親,此刻,正為他的愛qíng劃上完美的句話。
在無數人的掌聲與熱切的注視中,她慢慢走向他。她的唇邊,我想,綻放的便叫幸福。
我又想,去年底冬天,我的到來,宛如一夢,已成過眼雲煙。
她在此方,而他在彼方,數十步的距離後,從此完滿。
我含淚看著她步步往他走近,看著他容顏美麗,目光灼灼。
當她經過我身邊時,我卻心下一沉,那種隱然的不安之感再次油然而生,不動聲色,卻重壓心頭。
正文chapter164夢中的婚禮——穿過死亡與永生(2)
有誰。是誰在暗裡窺視著?當它使勁往我肚子一踹的時候,我猛地往側一望,卻見剛才在教堂外所見的灰色身影已向場中的夏靜寧躍出。
利器的光芒閃爍,花了我的眼睛。
不過是數秒之間,我卻仿佛經歷一輩子。
目光到處,是台上男人飛撲過來的身影,此刻,他也清楚知道他美麗的新娘子被巨大的危險籠罩。
只是,那紅毯,數十步的距離,饒是再快,你如何得及。
紀。紀大哥。你的眉眼為何如此憤怒,又如此悲傷。
很少,看你如此。除卻那次你認定的我的背叛。此刻,卻更甚更甚。你果然愛她。
仍深愛著她。是嗎。
你知道嗎,你眼裡的悲痛仿佛這個世界徹底被冰封,萬籟俱寂。
如果她有事,你將如何。
你將如何。
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場景。
那年,美麗的huáng昏,美麗的櫻花樹下,最美麗的你。行至於我,我至於你。愛qíng是什麼。什麼是愛qíng。是初見的溫暖還是什麼。我已無從考究。你的笑,這麼明媚,爍了夕陽。迷了我的眼。
你撫著我的發,說,漫漫。我的漫漫。你說,你甚至願意我是你的妹妹。兄妹般的感qíng,我不敢逾越。我小心翼翼,即使撒嬌也謹慎。
那時,還不知道,這也許便叫愛qíng。只作不舍。
我在我的世界平靜生活著,你在你的世界如光舞閃耀。
是誰在安排這人世的劇本,讓我再次重遇你。不是妹妹,是qíng人。
那個雪夜,你吻著我,欄幾外,她在。因為她在,你吻了我。這才是因果關係。
默默喝酒的你,宴席上為她擋熱羹的你,為她設計天國嫁裳的你,說仍願贈她十里紅妝的你,為她彈奏一曲寧靜海的你,星空下給她第一支舞邀約的你,把我當作棋子護她安全的你,第一次親密時喊她名字的你……
這麼多的你。太多太多,讓我如何盡數?十四年的花開花落。我與你不過一次櫻花的汛期,一場孤雪的同賞。
請不要悲傷。
原來,我始終無法淡漠你的悲傷。你痛,我會更痛。
她愛你,她嘗盡悔恨。以後,她將陪伴你,再無背叛。
你的婚禮,我過於寒傖,沒有攜帶贈禮。那麼我便送一個完好的她給你。也許,我一路走來,只為今日一刻,贈你一個完滿。
這是宿命。我想,琪琪,倘若知道,必定說我無可救藥。
值得嗎。為你,原沒有什麼不值。從前的從前,我便與你說過,我可以把命都給了你。
整個會場一剎寂靜,仿佛一瞬前的熱鬧只是幻覺,一場鏡花水月。
在他的閃著冷冽寒芒的匕首遞到時,我的瘋狂的奔跑,於是便恰好擋在了她的前面,她的尖銳的叫聲中,那一刀直cha進我的肚腹中。
我聽到利刃入深,狠攥的聲音,聽到粘貼皮ròu兇猛拔出的聲音,聽到血液汩汩濺she而出的聲音。
還有誰悲憤yù絕的低吼的聲音。
腹中遽烈到無法忍受的疼痛仿佛撕裂了我,我卻也終於看清那灰衣男子。
墨鏡跌落,果然是他。沈家公子,她的未婚夫,沈亦儒。
我撐著不倒,掩在她前面,只死死望著他。他的表qíng大震,神色驚懼卻又悲憤狠絕,刀鋒一轉,便又猛刺了過來。
再次的疼痛沒有再落在我身上。須臾之間,一道身影在半空中一躍而起,狠狠打落了他的匕首,大掌翻錯間,已把他打翻在地。
然後,在整個禮堂靡亂,激烈的叫喊聲中,我慢慢倒下,一雙大手緊緊把我的身子摟在懷中。
那清幽如松的味道,那溫暖寬厚的懷抱,展眉一笑,我攥上那人的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