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柱處置完護軍營地事qíng,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臨時搭設好的靈堂,雖說是臨時停靈的地方,但畢竟康熙是一代帝王,死後的尊榮還是盡顯無遺,可這一切他已然瞧不見了。凌柱穿過跪地的眾人,直徑來到靈柩之前,緩緩地停住腳步,而後又慢慢的閉上了雙眼,往日的相處,康熙最後日子裡的囑託,以及他眼中的那份遺憾,沒有見康熙最後一面,凌柱覺得心中很是不好受,酸澀,悲痛,遺憾,惋惜,甚至還有一分解脫,對於康熙,他此時也不曉得應是何種的感qíng,恐怕都有一些吧。
撲通一聲,凌柱跪在地上圓睜的虎目淚水湧出,低沉而嗚咽的輕喚“皇上,皇上…”雖然只是這區區幾個字,卻真讓身旁的人覺擦到凌柱身上那濃重的哀傷胤禛旁邊也不由得紅了眼,君臣之誼就應當如他們一般,屬於他的忠臣又在何處?
高福靠近胤禛低聲說道“主子,奴才已然將閔成三族都圈了起來,是不是按您的規矩處置?”凌柱雖然傷心,但耳聰目明,雖聽不太清楚,但也曉得大概,閔成罪名恐怕會因為胤禛無法處置胤禩等人的怒氣定為謀反,那是誅九族的大罪,凌柱心中泛起不忍,閔成最後的哀求之意,是想讓自己給他留一條血脈,可是該如何勸解瑕疵必報的雍正皇帝?
“皇上,奴才有要事回稟。”凌柱壓低聲音,胤禛悄聲吩咐高福,聽見此話,愣了一下,輕聲說道“致遠公,你隨朕來。”在齊珞有幾分擔憂的目光中,胤禛同凌柱走了出去,大殿裡的人也都暗自琢磨,難道還有異變不成?
來到側殿,凌柱沒等胤禛發話,跪倒磕頭“皇上,奴才知曉閔成罪無可赦,但他已知罪自刎,求皇上網開一面,給他留下一條血脈已繼後世香火。”
胤禛心中暗嘆,果然如此,有些許的無力,他殺伐果斷很有名將的氣度,可是就是心腸偏軟,婦人之仁,何時才會明白斬糙不除根的危害?背著手看著牆上掛著的漁翁垂釣圖,半響之後才開口道“若不是先皇護著你,若不是朕擔憂她傷心,替你暗中……就憑你這副慈悲心腸,早就不曉得留下多少禍根,難道你想幾年以後有人尋上門來,圖惹麻煩,閔成持偽詔調集護軍營圍住暢chūn園本就是重罪,你不許求qíng。”
“皇上。”凌柱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一直被保護著,有幾分發愣,但想到當初微末時閔成那雙眼睛,以及臨死前的哀求,實在是於心不忍,低頭不敢看胤禛,帶著一分傷感的說道“皇上,不是奴才不曉得輕重,當初是奴才將閔成親自提拔上來,若不是……戰場受傷,讓先皇安心,不敢再見閔成一面,他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皇上,哪怕給他留下一個侄女侄子也好。”
“你心中有愧?”凌柱聽見這話,沉思半響輕輕搖頭否定,胤禛眼裡透著滿意,嘆氣道“還不算糊塗。”親自扶起凌柱,接著說道“死路都是閔成自己走的,是他經不住旁人的拉攏又同你何gān?他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朕自有決斷。”
凌柱張張嘴,只能垂頭喪氣的說道“遵旨。”胤禛見他的樣子,也有一分的為難,也終於明白為何康熙總是對他愛恨有加,為了讓他心中好過一些,主動提起“當初塞外行刺用的火硝,就是從閔成那流出去的,他知曉你愛女極深還敢肆無忌憚,朕絕對容不了。”
“皇上,奴才曉得,”涉及到齊珞,凌柱也歇了再求qíng的衝動,也明白胤禛在這件事上不會聽任何人的勸說,當初齊珞為他受傷昏厥過去時,他那仿佛地獄閻羅的樣子,現在再說什麼都是毫無益處的,為了閔成惹胤禛不快,得不償失,凌柱暗自嘆氣,眼裡閃過一分的內疚,隨後將護軍營和豐臺大營的事回稟給胤禛知曉,並暗示胤禛指派信得過的人接手。
見胤禛想要反駁,凌柱嘴邊扯出一絲淡然的笑意“奴才也想回府享受一番天倫之樂,二十三載,奴才為了——容不得絲毫的放鬆,真的是身心俱疲,再也無力為皇上盡忠,請皇上恕罪。”
攙扶住凌柱,見他腦後有幾分花白的辮子,胤禛也並不好受“真讓皇阿瑪說准了,你一定會請辭,罷了,致遠公——回府等朕的恩旨。”
“皇上,齊珞,不,福晉——”凌柱覺得這個稱呼也不妥當,胤禛眼裡極快的閃過柔qíng,“皇后,她是朕的皇后,也是——元後。”
凌柱同齊珞一樣也並不想同死去的那拉氏爭這些虛名,但瞧見胤禛一副執著認真的樣子,點頭道“是,是皇后,她雖已過而立之年,可是xing子還有些脫跳,以後皇后就jiāo由皇上護著了,只盼著你們能相攜終身。”
最後看了胤禛一眼,凌柱躬身行禮yù向殿外走去,準備天亮送康熙最後一程,胤禛忍不住開口說道“致遠公,朕會給閔成留下個尚在襁褓中的侄子,jiāo給他三族之外的人撫養。”凌柱回頭,眼裡難免有幾分驚喜,“謝——謝皇上恩典。”腳步有幾分輕快地離開。
胤禛無奈的搖搖頭,高福湊近問道“皇上,真的要留下?”胤禛並沒有看他,而是暗自轉動著手中的扳指,低聲說道“朕不想八年後再見到他。”
高福心中明了,應了一聲。天將亮之時,胤禛扶著康熙的靈柩一路浩浩dàngdàng的返回已被白色妝點的紫禁城,喪鐘在皇宮的上空不停的回dàng著。
第五百二十六章 君臨天下(四)
回到京城,齊珞同胤禛商量回趟親王府,畢竟兩個當家主事的主子都不在,王府要是出了亂也不好。胤禛見齊珞蒼白的小臉,心裡泛起一分的疼惜,想到事qíng繁瑣,而且需要她這個皇后入主中宮,將她耳邊的碎發攏在耳後,低聲說道“忙過這一陣就好了,朕現在走不開,潛邸的事你盡可做主,你拿個大主意,瑣事讓奴才們做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