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不得不移開視線來看她,不論顧氏做了什麼……她把他撫養至今,王朗無法對她不敬。
“你上午,聽到了為娘和弱柳的對話。”顧氏說道,聽起來語氣並沒有什麼變化,就好像在講一件普通的事情。
王朗想要說話回應一下,卻覺得喉嚨有些沉重開不了口,頃刻後清了清喉嚨,才最終張開了嘴,“我不知道……你們不該在那裡說話。太危險。”
顧氏贊同地點點頭,“的確如此,那太危險,為娘今日有些失去了分寸。”她坦然地承認了上午的過失,又輕聲說道,“所以,朗兒,你有什麼想和為娘說的嗎?”
那終究還是流露出小心翼翼的痕跡來,就像是蜻蜓點水,還是做不到了無痕跡。
王朗抿唇,“娘……”他剛下意識張嘴說出這個詞語,又猛地頓住。顧氏不是他的親母,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親生娘親又會是誰?
顧氏站起身來,幾步走到王朗面前抱住他的肩膀,“朗兒,我當然還是你的娘親。”她一眼便看出了王朗迷茫的模樣,“別擔心,會過去的,總會沒事的。”顧氏的聲音破碎,流露出滿滿的擔憂。
王朗的手指終於搭上顧氏的胳膊,直到感覺到臉上的涼意,才發現他在不知不覺時便流淚了。
他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如同遊子歸家,故土不再般嚎啕哭泣,不知哭的是那不定的未來,還是那無法觸及的遙遠輝煌。
終究都不一樣了。
王朗靠在顧氏的腰間哭得難以自制,顧氏一遍遍地摸著他的額頭,聲音輕柔地安慰著他,直到那哭聲逐漸平息下來。
“娘,孩兒錯了。”
“你沒錯,朗兒。”顧氏認真地說道,“是娘錯了,總以為你還沒長大,總不該知道這些。”
“您會告訴我?”王朗的眼睛還帶著水汽,仍帶稚氣的面孔透露出幾分堅毅。
“那是自然。”顧氏又摸了摸他的額頭,講述起了那過往的事情。直到蠟燭發出啪嗒的聲響時,顧氏才講完了所有的事情。
王朗陷入沉寂中,顧氏也沒有去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王朗的眉眼,繼而嘆息著想,沒想到當初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這般便長大了。
“我想出海。”
王朗驟然說道,令顧氏蹙眉,“那太危險了。”
“我繼續留著,對娘親,對王家才算危險。”王朗堅定地說道,他不知道蘇先生當初所說的話語到底是真是假,有或者沒有半點意義。但只要王朗存在在清朝的土地上一日,便有被查出來的可能。
王家護著他長大,顧氏又竭力照顧,如今江南風起,王朗既知道真相,便不能把這些都壓在未知上。
他必須離開!
顧氏囁嚅著嘴唇,透露出幾分不舍,“那便是如此了。”她沒有開口去問王朗,為何不選擇另外的可能。那沒有必要。
王朗坐在蘇家安靜度過的那半天時間,該想的不該想的事情,他已經從頭到尾都思考過一遍,如今百姓生活安康,便是反清復明又能如何?手上無權無勢,連那所謂的號召力都是虛妄,王朗做不得這般事情。既然留不住,便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