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早园嘻嘻笑了两声,与华箬挤眼睛,“邓德怕是要急坏了,好容易太太松了口,这又要守孝了。”
华箬羞得不行,在早园腮帮子上拧了一下,道,“你疯晕了头吧,老太太这才出事,二爷、太太都伤心的不行,我们怎好说这种话。”
早园一被提醒,也感到自己太过放肆,忙敛眉肃穆,将嬉笑的神色收了八九分。
静静走了一段路,早园又幽幽地开口了,“你和兴华哥终究是没缘分……”
华箬不答话,主子再宠,她也只是个丫鬟而已……更何况,便是主子,也是不能事事如意的,这样挺好。
不离了太太身边,也有个好归宿。
之后就是守孝,闭门谢客,也不用去旁人家拜访,一应活动都没有,只有一些日常琐事,倒也不忙。
规矩是守孝期间不得吃荤,还有不能睡正常的床等,但是传到当朝,好多已经没那么严格了,多数人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至于守孝,雨竹虽不是完全赞同,但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置喙,摸摸肚子,她在心底对谢氏道,“……娘,你放心吧,你殚精竭虑操持了这么久的家,我会帮你看好的,没人能够动摇。”
谢氏这辈子是为谁而活?老公爷、程国公府、儿女亦或是名声?
反正不是她自己,只能希望下辈子,她能够放下这许多,安稳幸福一生。
……
不能吃荤菜,但是又不能缺了营养,还好阮妈妈的能耐大,所以雨竹常常能从素菜中吃出肉味来。不过因为程巽勋是吃素的,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吃素,一丝荤腥不沾,雨竹便从不在他面前吃肉菜……这也是一种尊重。
另外,还要叫丫鬟婆子们打点好东西送到书房去——守孝期间可再不能睡在一起了。习惯了每日小腹上的踏实的温热感,乍然身边空了,那种感觉还真是相当的不好受。
日子平静而悲戚着缓缓滑过,在一片缟素中,程国公府在元玺第一年的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225章 梦醒
百日后,程巽功和程巽勋脱下孝服,重新开始办差。
雨竹则是辅助着季氏操持着家里的一些琐事,刚开始时季氏有些不自在,以自己是晚辈为由,一再推辞,觉得还是要以雨竹为主。
雨竹如今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哪里愿意接这些事情。况且,季氏总归是长孙媳,虽然是孙辈的,总归是站了个长字,万没有越过她的理。要是接了,恐怕外头人家听了也会说些不好听的,索性只坚持身子重了,没有精力。
季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管家理事都是从小就学的,不用担心会办糟,粗糙些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权当给她练手。而且光凭能力,自己也不定能高出她多少,只是手下几个管事妈妈得力罢了。
季氏想来也是卯足了劲儿的要办好,直熬得两眼通红,一日只睡三个时辰,倒也把初哭和三次虞祭都办得十分妥当,其间只是在要开库房的时候才来与雨竹说一声。
第一次是往里头收东西,程家父子三人在军中多有建树,不少以前的、如今的下属都会以种种名目往府里送东西,尤其是入了夏,名贵的纱绢布料都是大头,尤其是一种产量极少的薄雾纱——公卿富贵之家都喜欢用来做窗纱,或者是做衣裳外面的罩纱,都是整箱整箱的从车上卸下来……还有夏季用的瓷枕,竹簟,解暑药材……应有尽有。
按照来人所说,这些都是“土特产”,不值什么,只是今年最新的式样,拿来给太太们瞧个新鲜。雨竹目光扫过最上头的赭地剔刻白花诗曲枕,白玉一般莹澈的质地,精细到了极致的工艺……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是开库房取了几支品质上好的老参,并上早就备好的礼单,着人送到忠勤伯府,庆祝赵家五爷的嫡三子出生。
程巽勋与她说过,赵家几个嫡出的爷虽妻妾不少,但是子息不旺,嫡子更少,只有五爷最多,有两个嫡子。如今五爷又得了个儿子,十有八九是要过继给九爷赵瑾的。
赵瑾喜好男色,原先忠勤伯还指望他早晚会去侍妾房中几次,也有希望能得个孩儿。可惜自从被“一口除根”之后,连这点子希望都没有了。
为了最心爱的小儿子,少不得要打过继的念头……
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的孩子以后却不能叫自己一身娘,这种滋味……雨竹摸着自己的肚皮,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赵家五太太还不如生个女儿!
唏嘘一阵,雨竹照旧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已经能感觉到肚子里孩子的动静了,有时候将手搭在肚皮上还能感受到手掌下面轻微的凸起,从这边到那边,一阵一阵的,有趣极了。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总是让她砰然心动,美得直冒泡。
两世为人,这种感觉是头一次。她素来凉薄自私,前世总是很难理解,为何人会有那般浓烈痴狂的感情,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将最天底下美好的东西捧给心中的那个人。
自从头次感受到胎动的那一刻,她忽的就确定了,原来真的是有这样的人……不需要动作,光是想到他(她),就让她忍不住傻笑不停。
京郊,汝南王妃陪嫁庄子里,正值初夏,清丽秀美的园子刚好是风景最好的时候,虽没有多少名贵稀罕的花木,但胜在花糙茂盛,延青缀紫,野趣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