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竹看着描金雕花的匣子里金光灿灿的长命锁,表情淡淡的,叫华箬收了起来。
送礼来的是史氏如今手下正得力的虞妈妈,不带重样的说了半盏茶功夫的吉祥话,才说到了正题:“……老太太说了,不办洗三礼是应该的,太太要理解二爷的难处才是。”
雨竹点头表示知道——史氏在不涉及家族利益的小事前还是个好祖母。
接着季氏又来看了孩子,可能是自己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季氏对男孩儿特别喜欢,每次抱着晞哥儿半天舍不得撒手。
“……今儿可来得不巧,刚抱下去睡了。”雨竹笑着让丫鬟给季氏上茶,一边笑道。
季氏笑着坐了,问了问晞哥儿一日吃几次奶,睡几个时辰,然后才迟疑着开口:“本来不该来打扰二婶婶坐月子,但是……”
雨竹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道:“你说吧,我这会儿正无聊得紧,找些事情做做也好。”
季氏感激地一笑,这才将纠结了几日的事说了出来。
她说得含含糊糊,雨竹连猜带蒙补全了意思:原来在季氏的不懈教育之下,程思义终于弄明白了处理庶务等着袭爵是没啥出息的,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额,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季氏就盼着他能出去锻炼锻炼能力,起码别再犯被管事骗的乌龙事了。
可是程思义没有好好念书,武艺也荒废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凭自己考上是不大可能,但是希望能捐个官。
季氏还特意指出,她打听过了,捐一个知县要五千两银子……
程思义打死不敢和程巽功说,她没法子,只好曲线救国,先求雨竹,由雨竹告诉程巽勋,最后辗转到程巽功那儿。
雨竹靠在大红色浣花团丝迎枕上,看着季氏亮闪闪的眼睛,笑道:“这不算什么麻烦事,义哥儿愿意上进是好事,给咱晞哥儿做个好榜样,老太太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季氏大喜,谢了又谢,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回去了。
见季氏回去了,阮妈妈就将盖碗里的红糖水煮荷包蛋端给雨竹吃。
雨竹接过碗,大大喝了一口红糖水,然后捧着碗喃喃道:“如今捐一个知县居然要这么多银子!”
她管过家,知道一石上好的白米才六百五十文,五千两是什么概念,而且只是一个俸禄才几十两的芝麻小官。
阮妈妈听了也说了两句:“银子再少也没用,反正那些官儿上任之后都要捞够本儿的,苦的还是百姓。皇上眼睛都盯在四五品往上的官儿身上,其实底下的小官捞钱也凶着哩。”
阮妈妈也就抱怨一下,纯粹看不过眼而已,雨竹却似乎有了触动,晚上和程巽勋说了季氏所求之事,然后又和他说起了捐官的钱。
“捐个知县就要那么多银子,这价钱是谁定的啊?”她知道有些小的、闲的官职是明码标价的。
程巽勋刚去看了儿子,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下,闻言肃容道:“朝廷。”
两个字,说了等于没说。
雨竹嘀咕道:“这也太黑了。”
程巽勋刚要回答,就听到婴儿含糊隐约的哭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如冰如霜的目光如实质般的盯住了在一旁伺候的华箬,“怎么回事?”
华箬被唬了一跳……她不知道啊。
早园正要进门,见状忙一溜跑到西边的厢房里去,叫辱娘将小少爷抱了过去。
“哇——哇——”
小婴儿正在嚎啕大哭,睫毛都给沁出的泪水浸湿了,好不可怜。
郑氏有些忐忑的看了眼冷冰冰的程巽勋,福身道:“小少爷尿了……”
雨竹见到儿子心里雀跃,忙让辱母把孩子放到自己身边,“尿布换了不曾?”
“还没来得及。”奶娘也泪了,正要换呢,就给死命拉过来了。
程巽勋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叫奶娘换尿布。
阮妈妈也上前帮忙,毫不客气地将手小婴儿的裤子扒了开来……
“哇——”
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腿乱蹬。
阮妈妈威武不能屈,顶着越来越冰的冷气,顽强地完成了任务。
换完尿布,雨竹就将他抱在了怀里,连连亲他的小脸,“我们晞哥儿真乖,娘亲亲……”约莫是闻到了让他熟悉的味道,小东西打了个呵欠,伏在母亲馨香的怀里睡去了。
雨竹轻轻拍了拍那纤弱的背脊,将孩子交给辱娘,轻声道:“小心着些,晚间天凉了,别让孩子受凉。”
虽然知道辱娘照顾孩子的经验肯定比自己这个半桶水丰富,雨竹还是忍不住叮咛道。
郑氏忙恭声应诺,然后又用绣祥云纹样的大红小包被将晞哥儿包得严严实实,碎步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