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小啊,简直是狗胆包天。也不看看二爷对咱们太太那腻乎劲儿,再瞧瞧他姑娘!自以为是天仙,其实都一把年纪了,人长得又不俊,靠的就是和二爷过去一点子情分,他倒好,明知我们太太和太夫人不对付,还自作聪明去舔太夫人的脚,以为天下所有媳妇都是怕婆婆的,以为公主就有多了不得……生生把二爷对他姑娘的那点儿情分折腾光了。现在秋纹的日子怕是比我们还难熬……”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屋内双红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她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祈祷没被听到。
屋外的说话声顿了一顿,然后又高亢了起来。
“啧啧,果然是破地方事多,居然还有老鼠。”原先说话的那个婆子扬声骂道。
另一个婆子跟着笑骂:“什么人住什么地儿,同一个宅子,宁秋姑娘住的地方就干干慡慡,清清静静;里头这不知羞耻的东西住的屋子,连老鼠都爱来光顾。”
双红咬了咬牙,愤愤的扬了扬拳头,低声咒骂,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丑肥婆子,走着瞧,等她得了宁秋姐姐的原谅出去了,不整死你们她就不叫伍双红!
“哎呦,咱还是少骂几句吧,给宁秋姑娘积积福气,外头都在热热闹闹准备喜事,可惜咱们不得出去……”
“我早上出去上茅房,顺便溜达了一圈,到处是大红绸子,喜庆得很,隔壁新郎官还时不时派人来打探可缺了什么,可真是贴心……这宁秋姑娘也真是有福气,遇上我们太太,这往后的日子可算是安稳喽。”旁边婆子笑道,“……要说啊,我们太太可是菩萨心肠,我那些老姐妹们都说这是学的当初老太太。”
原先那婆子忙不迭的接口道:“可不是,按我说啊,就该不管这回事,让那章婆子继续谋划,这等不知廉耻的姑娘,被卖给富得流油的老大人做妾不正是合了她的想头么。偏太太还揪出了章婆子好一顿罚,最坏的人反倒没什么事,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不过也没事,找个人家还不容易?等宁秋姑娘嫁了,马上便轮到她,我们也能早些回去……”
后面的话双红已经听不清楚了,惶惶然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捉了章婆子其实也不是像婆子们认为的那般多余,起码还有了意外的发现。
雨竹哭笑不得的看着阮妈妈,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这可真是……”
后面的要说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
阮妈妈笑眯眯站在下首,看着丫鬟们在熏笼上烤着晞哥儿的小衣裳,一边瞅空回道:“这不是叫做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雨竹上前摸摸衣裳,见已经干燥松软,还带着淡淡的清新香气,便接了过来仔细叠好,交给华箬放到专门给晞哥儿放衣裳的衣箱里,然后笑道:“这可不是……”
辱娘抱了晞哥儿进来,雨竹就止了话,抱过儿子,在他嫩乎乎软滑滑的颊上轻轻咬了一口,感觉口感不错,忍不住又狠狠亲了一口。
“啊……哇……”晞哥儿外头穿的小厚袄儿已经被解开了去,露出穿在里头的一件包着鹅黄色绒布的小毛衣,乌黑的头发毛茸茸的,小脸略肥,抱在手里只有小小一团,整个人如绒毛蓬蓬的啁啾稚鸟般可爱。
约莫是被咬惯了,小人儿只是咿啊了几声表示抗议,便又自顾自的玩起了自己才核桃般大的小拳头。
雨竹心里喜欢,将孩子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爬着玩,才转头吩咐道:“这可不像是我们自己家里的小打小闹,章婆子……哦,该叫章道婆,可要好好教教她怎么说话,务必要叫谭大夫人相信才好,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说来也是巧的很,那双红找上的章牙婆还身兼数职,不仅仅是牙婆和媒婆,她还是个业余的道婆!时不时出去赚个外快、做个兼职什么的,毕竟这个世道佛教才是主流信仰,道婆没什么大前途。当然就这种水平要骗谭大夫人还是不够的,章道婆交代,她都是听的谭二夫人的吩咐。
当初谭二夫人让人来找她,说了计划,然后命她去忽悠大夫人……因而章道婆才能够在谭家大夫人面前摇身一变成为神算子,甚至就连谭家大少爷考上庶吉士也是如此。
长孙的前程是一个家族极重要的大事,自是轻忽不得,谭二夫人的娘家在科举场里很有些关系,比成绩出来前早知道一步……谭二夫人没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大夫人,反而透露给章道婆,此次出击,让谭大夫人在大喜之下彻底信服,这才有了后来谭大夫人对源哥儿命格的深信不疑,并且极力欲要送走。
谭二夫人的长子媳妇也刚生了个儿子吧,听说很得长辈喜欢……雨竹轻轻抿了一口茶,面容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章道婆的道婆身份周围邻居都不知道,她并不笨,知道在大户人家钱虽然呢好赚,危险性也更高,一般告诉人家的落脚地都是在京城外缘一个破道观,从没人知道她在春雨胡同边上还有一个宅子。
平常行走后宅,都是教教后宅怨妇妾室们一些不入流的厌胜之术,来宣泄妒嫉愤恨,一般都是扎扎小人什么的。就这么红口白牙的咒人还没有过,加上又被谭家老太太训斥驱赶,章道婆就主动换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住在春雨胡同旁的章牙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