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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燼凰歌 wenxe19.c(2 / 2)

沐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赢政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透过层层的衣料,沐曦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孤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

他的声音沙哑,"倒是你——寧信她颈间痕跡是孤所留?"

沐曦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那王上为何"

"她说王者当雨露均沾。"

赢政冷笑一声,"孤便成全她——黑冰台五百精锐,够不够'均沾'?"

沐曦瞳孔微缩。

她突然想起那些拖着楚夫人的侍卫腰间,露出的九节鞭——黑冰台审讯专用的刑具,鞭梢还带着未乾的血跡。

"王上不必解释了"

她偏过头,碎发扫过赢政紧绷的下頜,"我忘了…您是王上…"

"荒谬!"

赢政一拳砸在药柜上。琉璃瓶罐"哗啦啦"震倒一片,某种药液溅出来,在案几上蜿蜒如血。他捏住沐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不信孤!?"

沐曦的睫毛颤动,一滴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蒙恬急促的脚步声:"项燕残部突袭驪山农户!"

赢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个流露出脆弱情绪的帝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秦的统治者。他松开沐曦,转身的姿势俐落决绝——

却在即将踏出殿门时突然折返,一把将沐曦拽入怀中。

"等孤回来"

他的唇贴上沐曦的耳垂,牙齿重重一咬,留下一个几乎见血的齿痕。

"再与你算这笔糊涂账!"

殿门轰然关闭。

沐曦缓缓滑坐在地,指尖触碰耳垂上新鲜的伤痕。那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胸口万分之一。

窗外,马蹄声如雷远去。而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浸透了衣襟。

【驪山农户·血色残阳】

赢政的玄甲铁骑踏碎农田积雪时,楚地残兵正在焚烧沐曦设计的轮作水车。火光中,那些刻着农谚的木质齿轮发出哀鸣般的"吱嘎"声。

"杀。"

帝王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叁千弩箭已离弦。箭雨覆盖田野的刹那,赢政忽然想起沐曦教老农们唱的歌谣——"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如今却浸在血泊里。

蒙恬割下叛军首领头颅时,发现他怀里揣着半块楚式玉玨,与沐曦平日戴的竟有七分相似。

【咸阳宫·凰踪渺然】

赢政踏着子时更声回宫时,凰栖阁只馀一室兰香。

"凰女呢?"他扯下染血的手甲,声音比鎧甲更冷。

侍女战战兢兢跪地:"凰女大人去了御花园不让跟,只带了太凰"

帝王瞳孔骤缩——那湖面冰层薄如蝉翼,前日才有宫人坠亡。

【冰湖泣血】

冰面在沐曦膝下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她跪在那里,素白的衣裙与茫茫雪色融为一体,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天地间。

太凰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这头能撕裂野狼的猛兽,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沐曦恍惚间彷彿又看见了《秦汉纪年》上的记载:

"始皇二十叁子,十女。"

简简单单八个字,此刻却像八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他终究会有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女人)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冻成细小的冰凌。她想起赢政温暖的怀抱,想起他每次批阅奏简到深夜时,总会下意识摩挲她的手腕;想起他出征前,总要在她颈间留下深深的吻痕——

那些痕跡是不是也会出现在别的女人身上?

太可笑了…他可是秦王…是千古一帝,她却还奢望着他的怀抱里只有自己的存在,还痴心妄想着他是她的「夫君」

沐曦含泪苦笑着摇头,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痕。那夜他在她耳边的低语犹在耳畔:「你是孤的永远都是」

太凰突然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袖。沐曦低头,看见巨虎叼着一块碎冰,冰里冻着一朵小小的红花——那是赢政亲手为她簪在鬓边的发簪。

冰面突然剧烈震动。沐曦茫然抬头,看见玄甲染血的赢政踏冰而来,大氅在身后翻飞如垂死的鹰。

"沐曦——!"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太凰警觉地竖起耳朵,却看见娘亲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坠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花。

(原来史书上的墨蹟,比这寒冬更冷。)

赢政的怒吼惊碎了湖面的寂静。

寒鸦振翅而起,黑羽掠过他染血的眉骨。帝王叁步併作两步踏上冰面,冰层在脚下发出危险的"喀嚓"声,他却浑然不觉。

"沐曦!"

他一把将那抹素白拽进怀里,玄铁鎧甲硌得她生疼。太凰的前爪还被她无意识搂着,猛兽的肉垫上沾着未乾的水痕——那不是雪水,是虎爪为她拭泪时沾上的。

"王上…没关係的"

沐曦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她的脸贴在赢政冰冷的胸甲上,呼出的白气在金属表面凝成霜花。明明在笑,睫毛上悬着的冰晶却不断坠落——那里面冻着的,分明是支离破碎的光。

赢政突然暴怒地扯开衣襟。

"给孤仔细看!"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锁骨处的箭伤上,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她指缝蜿蜒而下,"这是叛军的箭,不是女人的指甲印!"

太凰焦急地用头拱他的手,却被赢政一把挥开。他近乎粗暴地带着沐曦的指尖划过身上每一道伤疤——腰腹处被赵人长矛贯穿的旧伤、后背那道救她时留下的灼痕……

"数!"他声音嘶哑,"给孤数清楚!"

沐曦的指尖在发抖。

"史书说王上有叁十叁子女"

"胡扯!"玉带在赢政掌中断成两截,玉片迸溅在冰面上发出脆响。太凰在一旁发出不满的呼嚕声,用脑袋拱开赢政的手——它记得主人教过,伤口要抹药。

赢政突然将沐曦打横抱起。

"明日。"他咬肌绷紧,字字如铁,"孤给你答案。"

【宗正府】

晨光穿透云母窗纱,在宗正府偏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赢政的玄色龙靴踏过那些光斑,停在最深处一座乌木架前。檀香混着陈年竹简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浮动。

"看清楚了。"

赢政的指尖抚过檀木架上一排金丝楠木牘,最终停在一片较新的木牘上。沐曦看见上面工整刻着"秦昭"二字——这名字取"昭如日月"之意,却用最朴拙的刀法雕成,与其馀名牘的华丽篆刻截然不同。

"驍骑将军卫南山的遗腹子。"赢政翻过木牘,露出背面朱砂批註,"下月临盆。"那"卫南山"叁字被朱砂圈出,旁边小字注着"云梦泽之战歿"。

沐曦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个"歿"字,忽然想起去年秋日,赢政确实曾为平定云梦泽的水匪离宫半月。那时她还奇怪为何要动用驍骑将军这等精锐

"他们的生母"

"都已改嫁。"

赢政突然从身后贴近,玄色龙纹广袖笼住她单薄的肩,"孤连她们的面都没见过。"

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引着她划过名册,"我们日夜同寝,你何时见孤有过片刻分身?"

窗外飘雪簌簌,落在窗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赢政忽然翻开鎏金名册,修长的手指停在某处:"扶苏生于孤二十岁,胡亥生于二十九岁。"指尖划过竹简上整齐的刻痕,"若按史书所言叁十叁子"

沐曦怔怔望着他拧眉沉思的侧脸——这个在战场上算无遗策的帝王,此刻竟像个较真的孩童般数着手指。

他冕旒珠串随着摇头轻轻晃动,"咳孤生到六十岁也凑不齐叁十叁子!"

沐曦看着赢政认真计较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他突然抬头,冕旒珠串哗啦作响:"孤又不是农家井台上的轆轤,还能日夜不停地打水?"

沐曦"噗嗤"笑出声,眼泪却落得更急。

赢政乘势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腕间那道红痕——那是阿提拉留下的,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更别说这些年"他声音突然低沉,"孤不是在灭六国"

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向上,停在心口位置:"就是在想着,怎么护住这里。"

沐曦的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太凰凑过来,湿凉的鼻尖轻触她的脸颊,像是在替她拭泪。赢政忽然俯身,吻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那吻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檀香在殿内静静燃烧,一缕青烟嫋嫋上升,在名册架前打了个旋儿。赢政的手指停在一片边缘磨得发亮的木牘上——那是"秦昭"的名牘,比起其他崭新的木牘,这片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些孩子"

他的指尖描摹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秦昭、秦毅、秦驍每个名字都刻得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朴素。

沐曦忽然注意到,这些木牘背面都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赢政每次出征前,用匕首留下的印记。

"都是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将士遗孤。"

赢政的声音突然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糲的陶土,"王翦的副将,蒙恬的先锋,李信的亲卫"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名册哗啦作响。沐曦看见某个名牘背面露出一角布条——那是从战死者衣袍上留下的残片,已经被岁月染成暗褐色。

"若让六国知道孤子嗣单薄"

沐曦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她懂了——

这些名牘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活生生的靶子。当六国刺客费尽心机暗杀"皇子"时,真正的扶苏和胡亥才能安全长大。那些被刻意散佈的谣言,那些似是而非的宫廷记载,全是赢政亲手织就的迷雾。

"生母改嫁,孩儿入宫。"

赢政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箭伤,"孤能给的,唯有王嗣之名与让他们在宫中安稳长大。"

太凰不知何时挤了进来,硕大的脑袋拱开名册架,叼出一卷被咬得破烂的竹简——正是记载皇子数量的那卷。赢政轻笑一声,揉了揉猛虎的耳根。

回宫的路上,初晴的雪地格外刺目。沐曦突然拽住赢政的袖角,玄色龙纹袖口立刻皱起一道褶。

"那楚夫人说的雨露均沾"

她的声音比融雪还轻。

赢政突然转身,冕旒垂珠扫过她的鼻尖。帝王俯身咬住她耳垂,在齿间细细研磨:"今晚让你知道"热气拂过她颈侧还未消退的咬痕,"孤的雨露"

太凰适时地打了个喷嚏,大爪子"啪"地踩进雪坑。冰凉的雪水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从来只浇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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