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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之謀(1 / 2)

《始皇帝元年·偷香记》

甘泉大殿的晨鐘还未完全散去最后一缕馀音,嬴政已步下玉阶。

玄色十二章纹的帝袍在秋阳下流转着暗金的光泽,冕旒垂珠随着他的步伐轻晃,遮不住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玄眸里,此刻漾开的一丝罕见的柔光——像严冬的冰面下,悄然涌动的第一道春水。

因为他知道,她在等。

果然,转过九龙照壁,那抹浅碧色身影就立在海棠的花影里。

沐曦今日簪的是他前日亲手为她雕的白玉木兰簪,发髻梳得松松的,有几缕碎发被晨风拂到颊边。她手里握着的不是寻常的花枝,而是一束缀满晨露的丹桂——金灿灿的小花簇拥成团,香气霸道却温柔,隔着十步远就已扑面而来。

「政。」

她迎上来,将桂花递到他鼻尖,金瞳里闪着献宝似的亮光:「尚膳监后院那棵老桂树开的,我盯了它叁天,今晨第一缕阳光时摘的——香不香?」

嬴政没接花,而是直接俯身,鼻尖轻触她颈侧:「这里更香。」

沐曦耳根一红,却没躲,只将花枝轻轻插进他腰间玉带的缝隙里。玄黑帝袍缀上这抹金黄,竟有种违和却动人的温暖。

太凰从她身后踱出来,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嬴政的袍角,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这头雪白的巨虎颈间系了个崭新的赤金铃鐺,走路时叮咚作响——是嬴政登基那日亲手为牠戴上的。

「政,」沐曦仰脸,「今日御花园的菊该开全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走,陪孤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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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正好,御花园的千头菊开成一片绚烂的海。沐曦蹲在花田边,指尖轻抚过一朵墨菊的花瓣,太凰在她身侧趴下,尾巴悠间地扫着落叶。

嬴政负手立在她身后,目光却不在花上。

他在看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看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尖,看她颈后那一小片细软的绒毛——那是她晨起匆匆綰发时漏下的,他知道,因为昨夜是他亲手为她解散那头青丝。

「政,你看这朵。」沐曦忽然回头,手心里托着一朵并蒂菊,一紫一白,相依而生。

嬴政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掌心。她轻颤了一下,却没缩手。

「像不像我们?」她笑着问,眼里有狡黠的光。

嬴政将花插回她鬓边,声音低沉:「不像。并蒂终会同枯。」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孤要的,是孤为你遮风挡雨,你在孤怀里长开不败。」

沐曦怔住。

阳光穿过菊田,在她睫毛上跳跃成碎金。许久,她才轻声说:「那你要活很久很久才行。」

「嗯。」嬴政将她抱起,「活到你嫌孤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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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殿的奏简比预期少。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时,日头才刚刚西斜。硃笔搁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玄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都退下。」

随侍的宫人宦官如潮水般躬身退出,殿门轻掩,只剩一室寂静与墨香。

嬴政起身,解下厚重的十二章纹帝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露出里面那身玄色常服——这是沐曦亲手缝的,针脚不算顶好,袖口处甚至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歪斜。

但他日日穿。

推开殿门,秋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残留的菊香,还有……一丝隐约的、温暖的烟火气。

那是尚膳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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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膳监的偏院今日格外安静。

嬴政刚踏进月洞门,就看见太凰正仰躺在院心那块最平整的青石板上,四爪朝天,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牠金瞳半闔,喉间发出愜意的、低沉的呼嚕声,尾巴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扫起几片落叶。

听见脚步声,太凰耳朵一动,睁开眼。

看见是嬴政,牠立刻翻身而起,动作却慢吞吞的,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走到嬴政腿边,牠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膝盖,然后——打了个满是肉香的饱嗝。

嬴政挑眉,揉了揉牠耳根:「又偷吃了?」

太凰装傻,舔了舔鼻子,金瞳却心虚地瞟向院角石桌。

那里摆着几碟刚做好的小菜。最靠近桌缘的是一碟凉拌鸡丝蕨菜——鸡丝撕得细如发,蕨菜翠绿欲滴,淋着琥珀色的酱汁,撒了星星点点的芝麻,在暮色里泛着诱人的油光。

而沐曦不在院中。

小厨房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规律的「篤篤」声,是她切菜的声音。还有她哼着的小调——那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旋律奇怪的歌,她说是她故乡的童谣。

嬴政的玄眸深了深。

他缓步走到石桌边,垂眸看着那碟凉菜。香气丝丝缕缕鑽进鼻腔,混合着醋的酸、麻油的香、还有某种清新的草木气。

太凰跟了过来,蹲坐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晃,金瞳直勾勾盯着那碟菜——方才娘亲只让牠嚐了一口,就把它赶出来「看门」了。

嬴政伸手。

修长的、执剑定天下、批简决山河的手指,捻起一撮鸡丝,送入口中。

——!

酸味先撞上舌尖,随即麻油的香醇化开,蕨菜脆嫩,鸡丝鲜甜,芝麻在齿间迸出坚果的香气。最妙的是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茱萸辛辣,点到即止,却勾得人想再尝一口。

嬴政瞇了瞇眼。

太凰见爹动了,立刻凑上来,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分明是在讨食。

嬴政低头看牠,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顽皮的光。他又捻起一撮,却没自己吃,而是递到太凰嘴边。

巨虎张口,舌头一卷——

那一撮,最后变成了空碟。

等沐曦端着刚出锅的粟米羹从小厨房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嬴政正俯身从碟中捻起最后几根蕨菜,太凰的大脑袋挤在他手边,舌头一卷,连菜带汁舔了个乾净。一人一虎,动作默契得彷彿演练过千百回。

而她那碟精心摆盘的凉拌鸡丝蕨菜,此刻只剩碟底一点酱汁,和几粒孤零零的芝麻。

沐曦愣住了。

手里的陶钵还冒着热气,燻红了她的脸。她看着嬴政直起身,唇角还沾着一点芝麻,太凰则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金瞳满足地瞇成一条缝。

然后,嬴政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帝王那张总是威严冷峻的脸,此刻竟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极淡的窘迫——虽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他轻咳一声,袖口不着痕跡地擦了擦唇角。

太凰则「嗷呜」低鸣一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嬴政身后躲,却忘了自己庞大的身躯根本藏不住。

沐曦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珠落银盘,撞碎了院中暮色。她将陶钵放在石桌上,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促狭的光:

「好啊——陛下偷食,神兽帮凶。人赃俱获,该当何罪?」

嬴政挑眉,玄眸深处漾开笑意:「孤尝自己爱妻做的菜,何罪之有??」

「那是晚膳的头菜!」沐曦走过去,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隔着衣料,触到坚实的肌肉,「现在好了,只剩一碟空碗。」

太凰适时地「呜」了一声,大脑袋蹭了蹭沐曦的手,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说:真的太好吃了嘛。

嬴政握住她戳自己的手,将她拉到身前:「那就罚孤……帮你再做一碟?」

沐曦闻言,金瞳瞬间瞪圆。

她脑中闪过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焦黑的、勉强能认出是鱼的物体;咸得发苦的菜;还有他那双执剑稳如泰山的手,握着菜刀时却颤得切歪了所有葱段……

「别!」她脱口而出,随即忍着笑,一本正经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庖厨小事,岂敢劳烦?」

嬴政看着她强忍笑意的模样,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唇角也忍不住上扬:「那曦说,该如何罚?」

沐曦歪头想了想,目光落在太凰身上。

巨虎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

「有了。」她眼睛一亮,「就罚陛下——看着凰儿,不准牠再偷吃。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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