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穿透枝葉,順著樹皮紋路滾落,在樹根下積成水窪。
秦寧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半身浸在水中,很快濺上點點泥痕。
傷口開始沁血。
鮮紅的血絲沿手臂流淌,jiāo易器緩慢開啟,發出微弱白光。
光芒沿鐲身擴散,呈扇形排開,似薄紗一般,隨時可能消散。
白光過處,樹根下的水窪先被蒸gān,旋即是秦寧身上的雨水。
虬結的樹根,翠綠的藤蔓,鐵灰色的樹gān,逐漸被光線包裹纏繞,仿佛冰塊遇火,一點點被吞噬消融,成為jiāo易器的能源。
能量不比海蚌貝殼,卻是聊勝於無。
三分鐘後,十人合抱的巨木憑空消失,僅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以及毫無價值的樹結。
纏繞樹身的藤蔓,長在樹下的苔蘚和真菌,均全部消失,半粒孢子都不剩。
吞噬整株巨木,白光沒有收攏,而是繼續擴散。巨木接連被光線纏繞,化作能源。
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
再過五分鐘,黑鐲就能生成光球,將秦寧包裹起來。
白光纏繞第十棵巨木,變故突生。
籠罩在島林上空的光罩,竟對白光產生排斥,層層涌動波紋。
透明光束自半空擊落,jiāo易器不得不停止吸收能量,全力防禦。
陌生力量相-撞,後者劣勢明顯。
白光被迫收回,卻沒有就此消失,而是牢牢守住直徑兩米的範圍,保護宿主安全。
光罩沒有繼續攻擊。
這一切,就像在對白光宣告:我的地盤我做主。小子,注意點,別太囂張!
如果秦寧沒有陷入昏迷,定然會發現,以他為中心,大片樹木和高糙消失。自上空俯瞰,仿佛有隕石砸落,流火肆nüè,生生在島林南部鑿空一塊。
天色漸暗,海風急旋。
cháo水一波接著一波。
海島邊緣的陷坑,陸續被砂石填埋。
經過一場“圍捕”,倖存的月光蟹紛紛掘坑挖沙,藏得更深。多數打定主意,至少兩年不離沙坑。
雌蟹產下的蟹卵,將在海水中孵化,隨洋流飄散。
多數會成為捕食者的腹中餐。少數熬過種種威脅,長成巴掌大的幼蟹,才會循著本能集群,尋找出生地。
蟹群將在月光中登上海島,占據一片沙灘,藏入坑底,等待成年。
月光蟹成長緩慢,由巴掌大變成龐然巨物,至少需要十年。
羽族的繁殖季,多相隔十五到二十年。
這樣的時間差距,正好方便月光蟹成長。
少數等不及,也有其他原始星作為補充。不至於過度捕獵,使珍貴的雛鳥口糧滅種。
換句話說,秦寧所在的原始星,是羽族的“養殖場”。
這裡沒有高科技,不允許熱武器出現,一切都維持在最原始的狀態。生物的發展演化,全由大自然決定,沒有任何外力gān預。
捕獵季外,基本不會有羽族出現。
對秦寧而言,穿到這裡,難說是幸還是不幸。
現下來看,如果不能從昏迷中醒來,百分百會淪為後者。
海灘上的變化,暫時不會影響到島林內部。
jiāo易器能夠擋住雨水,卻不能讓秦寧退熱。能否扛過這場危機,全靠秦寧自己。
白光中,秦寧臉頰暈紅,下意識蜷緊四肢,像是本能合攏翅膀,保護自己的雛鳥。
黑夜降臨,烏雲瀰漫,擋住月光。
林中漆黑一片,除了雨水和風聲,再不聞其他。
秦寧的呼吸漸緩,身體的一切機能都隨之減慢。
雨下了整夜。
翌日清晨,烏雲漸薄,終於被海風chuī散。
兩輪太陽高懸,光芒灑入林間,穿透枝葉fèng隙,漫she成七彩光影。
秦寧所躺的空地,受雨水滋潤,撒滿絨絨綠意。
翠綠之間,各種菌類破土而出,陸續撐開傘蓋。
殘存的雨珠包裹彩光,沿著菌傘慢慢滑落,掉在地面,濺開點點水星。
菌類長得很快,不到兩分鐘,就高過三十公分,鏡頭快進一般。幾顆靠近秦寧頭頂,水珠滑落,恰好砸在秦寧臉上。
為保存能量,雨停之後,jiāo易器便收起白光。
秦寧的恢復力驚人。
昏迷一夜,病況沒有加重,反而有了好轉跡象。
水珠砸在臉上,涼意浸潤嘴唇。
秦寧睜開雙眼,慢慢坐起身,似乎忘記身在何處。
捏了捏眼眶,記憶慢慢回籠。
不怪他迷糊,實在是四周景色變化太大。除了瀑布水潭,躲雨的巨木、高過肩膀的糙葉,全部不見蹤影。
四周的青糙菌菇都是新生。
好像昏迷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怎麼回事?”
秦寧渾身無力,僅是坐起身,額前就沁出一層薄汗。
這樣的狀態,想要走出島林,無異是痴人說夢。
現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考慮,放棄之前計劃,繼續留在瀑布下,等到身體恢復再繼續上路。
“只能這麼辦了。”
雙手搓過臉頰,暈眩感略微消散,秦寧立即撐起身,走向水潭。
想要恢復體力,食物是必須。
瀑布有鱒魚飛落,水潭應該也有。
走出幾步,秦寧忽然又停住,腳步轉向林中。
抓魚之前,應該先生火。
身體虛弱,還是熟食比較保險。
第十章
島林外,晴空如洗,萬里無雲。
海風打著旋,海面生波,白色的làng花席捲,陣陣拍擊礁石,衝上沙灘。
cháo水退去,留下大量的海貝海星,另有種類不同的海菜,既能果腹,也能充作燃料。
如果秦寧在此,八成會高興得跳起來。
海島四緣,新的魚群開啟聚攏。
大小不同的魚群互相抱團,瘋狂爭搶蟹卵和蟹苗。
海làng翻滾,將魚群的信息傳播開。
捕食者陸續趕來,一場環繞海島的盛宴,又將開啟。
三群寬吻海豚最先趕到。
盯准小股魚群,成年海豚互相合作,擺動尾鰭,掀起白色水làng。
年輕的海豚只需要在牆外等待,就會有獵物自動飛進嘴裡。
兩隻年輕的海豚吃飽後,躍出水面,抬頭望向海岸和礁石,似乎在疑惑,那隻居住在島上的生物,今天為何沒有出現。
今天的食物很豐富,他們很樂意再送出幾條。
島林中,秦寧根本不曉得,自己正被海豚惦記。
發熱的狀況已經消失,身體仍很虛弱。
體力不濟,無法長時間走動,只能在附近搜尋,撿來少數枯枝,扯下幾根枯萎的藤蔓。
看著不到膝蓋高的火堆,秦寧皺眉。
這些根本不夠。
火生起來,也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幸運的是,水潭附近有兩株不知名果樹。棕色的果實,外形類似椰子。砸開之後,堆滿棉絮狀的果絲。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全部點燃。
撿拾果子,是為捕魚前積蓄體力。
沒料想,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抹去額前的虛汗,秦寧放棄搜集枯枝藤蔓,全力在樹下尋找掉落的果實。
如此一來,效率立時加快許多。
“大概夠了。”
抱著五個皮球大的果子,秦寧回到醒來的糙地。
一米高的菌菇已被砍斷,留下的部分,經太陽曝曬,很快gān燥。鋪上樹葉,就是天然的座椅,能夠隔絕濕氣。
柴堆已經架好。
秦寧抓起一塊石頭,將果子逐個砸開。
掏空白色的果絲,半圓的果殼沖洗gān淨,正可以用來燒水煮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