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累坏身子。她看一眼那半蹲着的结实的身子,往西屋走去。
他编完一段凉席,到门外竖在寒风里撒一泡尿,抖抖腰际,回东屋去。夜已深下来,他听得见西屋床吱嘎嘎的声音,心烦烦的不是滋味。
日 头东升,从人家屋檐树杈爬上去,斜斜三十度角,似乎被地面吮吸着,又坠上无形的重物,总升不到正中,只好在天边浅浅地溜着地平线绕,自东而南再西。日头初 始是个圆圆冷冷的盘碟儿,落时仍是一个冷冷圆圆的盘碟儿,愈来愈无,转眼逝进西天的惨白。天又黑了,她倚着门框呆看许久,木木地返回西屋,取针线筐到堂屋 老地方坐下来,继续纳鞋底。
火盆火旺。硕大的木头疙瘩昨天仅烧去手掌大一片,此刻依旧红彤彤的。他仍蹲在地上,十指灵巧合作,弄得一根竹篾儿闪展翻跃,媚女子醉舞一般。
亚黑儿(昨天晚上)还没讲完哩。他说。
没呢,她答着,看一眼他壮实的脖项和粗硬的手,还有一张方棱棱的大脸盘。
兄妹俩听罢老人的话,都很伤心,说这世上人咋都没心没肺,咋都不肯给老人一口饭暖暖肚子呢!就把老人让进屋,象侍候亲爹那样把家中最好的做给老人。老人吃得红光满面,吃得饱饱的,把嘴一擦说:我吃了你们的,就要为你们干点活儿。
兄妹俩说:老人家,你说外气话哩,你要不嫌这儿穷就住下吧,我们侍候你。
老人摇摇头走出门,折了许多柳枝儿在兄妹俩房前院后插一圈儿。完后又对他俩说: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说完老人就不见了。
恐怕老人是神仙吧?他问。
老人是老天爷啊!她说。
夜已深,她出去解溲。他感受到腹下胀胀地,停止手中的活跟出门。厕所在西山墙,用土坯、毛草搭起,半人高,天长日久,风吹日晒雨淋,有些地方已经瘫塌,象历史的墙。他站在院子里听见她叮当乐律如渊如泉,声声入耳。
她出来了,见他正站在当院,耳根不由一热问:也解溲呢?
解溲。他说着走进去。
她站在当院,听见他咚咚乐律如屋檐吊水。却说:哥呵,起风哩,要下雪。
他说:要下大雪哩!
我一个人睡冷呢哥!她说。
他不说话,从厕所出来,双手还在系腰带。他抬头看天,黑黑的树杈在头顶上东扭西晃,禁不住一个寒噤,进屋才说:冷,你睡堂屋吧!火盆莫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