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熱,館子裡只有沾滿油煙的壁掛搖頭扇,傅長松在用餐時身體不時朝後仰,用餐巾紙擦擦汗。
「等會幫我開一個微信帳號,加上你和你媽。」
「不急。」
經歷了一早上極其平凡的交談,父親的神秘和可畏懼光環,在傅寶雲眼中不知不覺地剝離、溶解。但在吃飯間隙,傅寶雲抬頭,有時候還是強烈覺得:坐在桌子對面的幾乎是一個陌生人。
「你這幾天在哪住的?」
「朋友家裡。等找到了工作,我就不打擾別人了。」
「我媽說什麼都要讓我來陪你買手機,我讓她和我一起來,她又不願意。」
「那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傅寶雲不想問關於父親是否回家的問題。目前看來,父親首先想要的是在外獨立生活。這代表了對自己負責,也代表著不應期待親人事事干涉、提供方便。她放下了筷子,等待父親吃完。
飯後,他們從手機城後方小路的自行車棚面前經過。這時,前方有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走過來。一個戴著大黑框眼鏡,穿洋紅色襯衫,留一撇小鬍子。另一個剃光了頭髮,穿著籃球背心。他們從傅長松兩人身邊走過去,穿籃球背心的男子立刻扭住了傅寶雲的胳膊。她反射性地掙扎,男子抽出了一把彈簧刀,擱在她的右面頰旁邊。
傅長松聽見響動,立刻轉過身。戴眼鏡的男子舉起左手掌,示意他不要動。
「傅先生,只要你不亂來,你女兒就不會有事。」
「寶雲,」傅長松說,「你不要怕,有我在。後面的,注意點手上輕重,沒必要對小姑娘動刀。你們兩位擺這陣仗,打算要做什麼?」
「我叫秦東,」戴眼鏡男子說,「我兄弟是餘三。」
「不好意思,沒聽過尊姓大名。」
「懷勝樓你總聽過吧?」
「懷勝兩個字有點印象。懷勝樓,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傅先生,你是老前輩了,我們對你當年的威風凜凜也是略有所聞。聽說你最有人望的一點,就是敢作敢當。怎麼二十年過去了,在號子裡面蹲成了一個奸詐小人?你要是敢和我們老闆正面干一架,他絕對佩服你,沒想到你竟然墮落成這個樣子,弄背後下套子的把戲,那就只好讓我們哥倆來收拾你了。」
秦東揮出一拳。傅長松側身,雖然的確避過了拳頭,但還是重重地挨了一下,一顆牙齒被打鬆了。秦東笑了笑,右手握著一個雞蛋大,像小沙袋一樣的玩意來回甩動,不知裡面藏了什麼硬東西。傅長松把一口血痰吐出去。這時,後方的餘三緊盯著他,收緊了勒著傅寶雲脖子的胳膊。
「規矩你懂吧?」秦東說。「好好站著。今天這事,我說算完了才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