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她還是站在了榮華路口,離之前的出攤位置不遠處,默默等待。雨剛剛才停,那一輛mini ev不見了,留下一塊相對乾爽的路面。這裡一切都變得陌生了,除了還在街對面賣炒粉的劉阿姨,兩人眼神一度對上,傅寶雲對她笑了笑,低頭刷手機。
兩個男人朝傅寶雲走過來。她一開始沒有意識到他們是朝著她來的,因為她以為,會有一輛計程車出現,就像上次一樣。但兩個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其中一人說,是傅寶雲吧。她抬頭,皺眉,有些不自在。男人說,我們是來接你去見你爸的,走吧。她沒接話,把手機收好。
兩個男人往前走,傅寶雲碎步跟上。她很快警覺起來,因為他們沒有朝著大路走,而是走向缺少路燈的小巷深處。她停下腳步,剛想問話,其中一個男子就架住她的胳膊,強迫她繼續走。她說,去哪。男人說,說了去見你爸,聽不懂嗎。她說,讓我先聯繫他。男人說,他等下就給你打電話,不要站在路中間。
他們把傅寶雲推到了青苔叢生的老磚牆面前。不知哪片屋檐上積累的雨水,滴在她耳朵後面。她害怕起來,感覺自己像站在漆黑鐵路隧道的最中央,左邊和右邊的盡頭有光,但那光又遙遠又蠢鈍。一個男人,她不知道是兩個男人之中的哪一個,問她,是不是你報的警。
這句話一出,傅寶雲立刻知道他們為何前來。手術前夜,母親接了一個電話,一開始傅寶雲沒在意,但是母親說一句「我在住院,沒法去」,語氣有些焦急,促使傅寶雲把電話抄了過來,問你是誰,有什麼事。對方說是公安分局。雙方互相了解一些情況之後,過了一個多小時,一名派出所民警來到了醫院。他對傅寶雲說,你母親這種行為屬於報假警,按規矩要5日以下拘留處罰,但是考慮到情況特殊,這次就算了,以後你要積極關注母親的心理健康。
此刻,面對男人的詢問,傅寶雲說:
「什麼報警?」
「肯定是她乾的。」「是吧。」兩個男人互相應和著,仿佛她不在場。
「我爸呢?」
「現在倒是喊著要找爸爸了。報警的時候怎麼不替他想一想。」
「我爸怎麼了?」
「跟我們走。」
傅寶雲轉過身,要離開。男人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拉。
「不要鬧了,車馬上就到。」
「是他派你們來的?」
「話還挺多。這妹子腦子太活了,上次還假裝要買我們的車。別讓她看見車牌號。」
一人把傅寶雲的雙手都扭到背後,按住。另一人拿出一大塊黑色方巾,走到她身後。她掙扎,想叫喊,有一隻大手伸到前面,掐住她的面頰,使她不能發聲。然後她感覺到,十分粗糙的布料碰觸到了她的眼眶,其兩側像刀刃一樣從耳廓上方迅速滑過並收緊,壓得眼球一陣脹痛。她不相信這兩人正在對她做的事,會是傅長松的主張。
一個陌生而嘶啞的聲音突然爆發出來:
「有小偷爬窗戶!」
不僅是一聲叫喊,而是不間斷甚至有些機械性的重複,其抑揚頓挫保持著同樣的節律,讓傅寶雲想起小時候和同學互相朝著對方的臉大叫,比試誰能堅持到最後。有哪兒的燈亮起來了,已經遮上黑布條的眼睛,感受到一層淡薄的黃色光芒。她聽見那兩個男人聲音不大的咒罵;在背後鉗制著她的雙手先收緊又鬆開;其中一人也許是推了她一把,也許是撞了一下,但總之她感受到一次讓她肩膀酸痛的衝擊,過了漫長又短促的數秒鐘,身邊有陌生人緊貼著造成的不適感消失了,沒有繫緊的黑色布條自然落下去。片刻後,兩名男子倉皇遠去,而那連綿不斷的叫喊聲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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