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別說那麼多了,她在裡面做檢查, 就好好地等不行嗎。
鍾雁出來的時候,我和她對上了眼神,她看起來就像出生不久,就被人從母牛身邊抱遠的小牛,顯露出一種求救式的迷茫。她到傅星身邊坐下,然後說,醫生說是有。
我們回到車站的時候,才知道前往鷂子街的大巴,下午五點就不再開了,只好找一家小旅館住下。傅星想和鍾雁住一間房,前台老闆問,你們是夫妻嗎,不是不要亂來,有時候有公安來檢查的,兩個女娃住一間。
訂好房間後,我們到旁邊的館子吃飯。傅星一口氣點了八個菜,還不斷給鍾雁夾菜,殷勤得有些不像他。也許在他心裡,他正在照顧一個孕婦。鍾雁突然尖叫了一聲,不要吵我,整個飯館的客人都把目光投過來。那頓飯我完全沒吃飽。
晚飯過後,我們回到各自的房間。因為跋涉一整天,加上心理壓力,九點剛過我就想睡覺了。我對鍾雁說,我想休息了,她說好,我也躺著吧。雖然這是所謂雙人間,但其實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加上兩套被褥。我們鑽進去,關上燈。
五分之後鍾雁開始哭。我沉默了一會兒,不敢動,但是她似乎越哭越幽怨,我聽著心裡有點發毛,而且也不好完全忽略她,就翻身起來開了燈。我下床,想找紙給她擦眼淚,但這破旅館房間裡幾乎什麼都沒有,哪怕上廁所需要紙也只能找前台要。鍾雁明白了我的意圖,說別找了,回來吧,你不冷嗎。我又關了燈,鑽回被子裡,面朝著鍾雁,能隱隱看見她用被子角擦眼淚。
鍾雁說,發生這件事,我不後悔。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廢話式地說了一句,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我不會說的。
她說,哪怕你說出去也沒什麼,真的,反正我不怕,要真說出去,我整個生活都改變了,那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問,那你們之前聊過嗎?假如是這個結果,怎麼處理?
她說,有。是他先問,你覺得我們的父母會同意嗎。他的意思是說結婚。但是我們離能結婚還有好幾年呢。我就正常回答,說還沒到談結婚的時候。但他當時好像沒聽見我在說什麼,開始掐著指頭算,哪一天見父母,哪一天辦婚禮,要趕在別人能明顯看出來我肚子變大之前,看著我心特別慌。
我說,那肯定是會很慌張的。
她說,阿芬。
我說,怎麼了?
她說,你和我說實話,你們之間到什麼程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