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說出「傅家不是很有錢嗎」,幸好咽了回去。
對於如何才能擺脫兩手空空的境況,鍾雁語焉不詳,感覺他們仍沒有做好準備。她也不像是在暗示我從經濟上伸出援手,首先,如果她真這麼想,一定會直說。其次,這個忙我也幫不上,除非去賣血。
雖然那時我在男女關係方面毫不開竅,但也隱約相信著,一個女人的幸福就是和愛人組建幸福家庭,因為似乎沒有人不是這麼想的,而我父母緊張得讓我掉頭髮的關係,更讓我相信這種觀念就是真理。我希望鍾雁能得到幸福。我到書報亭翻看了她說的《家庭醫生》雜誌,其中時常有關於婦女生育健康的文章。我把封面上抱著幼孩、笑容動人的母親,想像成鍾雁的臉,自己也就默默地笑了;但是我始終無法把封面母親身邊那個高大,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的父親,想像成傅星。我寧願把封面撕掉一半。
真奇怪,我過去從來不認為鍾雁和傅星永遠在一起,是一件會讓我覺得不自在的事。是那個我不想要的吻改變了一切。我已經不太記得那是怎麼發生的了,只記得情緒上受到的震顫和極度不愉快。奇怪的是,我時常會刻意回想他,甚至在課堂上為此走神。這不是因為懷念,而是出於一種強烈的想把這事「想明白」的衝動。許多人願意記錄將去世親人在彌留之時的一言一行,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心理。弄明白了壞事是怎麼發生的,才能在心裡畫下句點。
但有一個細節是我始終沒有弄清的,那就是我是否對傅星產生過足以讓他誤會的好感,哪怕只有一瞬間。現在已經沒辦法追究了,除非時空倒流,讓我能親口質問過去的自己。
過了一個星期,我又和鍾雁約在寺廟見面,但到場的卻只有傅星一人。一看見他,本來在橫欄上坐著的我立刻站起來。他看起來相當疲勞,我們整個談話過程中,他的背都沒有挺直。
「鍾雁呢?」
「她今天來不了。她一個親戚去世,跟著她媽去奔喪了。」
「那……那我回去了。」
「你別擔心,我們之間的誤會完全解除了,她願意讓我一個人來這裡,也是為了證明她對我的信任。」
他覺得那是誤會?我不覺得是。那天晚上,我們倆又不是在溜冰場上偶然撞到一起,更不用說他後來在我背後嚷嚷的,什麼能有兩個愛人,平等相愛之類的。
「那你今天來,是想說什麼?」
我只能單刀直入。和朋友見面,無需特殊理由,但是和他,得有個目的。
「她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們倆下了私奔的決心,不會變。其實,我的決心可能比她還要大。」
「但真正有危險的人是她。我聽說,你家到哪都有關係在,要是事情被戳破了,我覺得警察也不會對你怎麼樣。」
「你是這麼想的嗎?覺得我可以完全依賴我的家庭?如果我是這樣的人,那就不可能顧及她了。小朱,這個家給我帶來的只有痛苦。家裡的所有事情,不是我爸爸,而是我大爺說了算。你知道我大爺的,你和他握過手,但你肯定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他明天突然對我爸說,把傅星寫的詩稿全部找出來,燒掉,我爸就會照著辦。如果我不是今天逃走,就是明天逃走,否則一定會死在這裡,哪怕還活著,但是精神上徹底死掉。但我現在很高興,真的。我不光要走了,而且是帶著我最愛的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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