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雁抱住我。她的胸膛很熱,但她的手指冰涼。
「謝謝你,阿芬。等我一安定下來,就會給你寫信。」
然後她鬆了手,走到傅星身邊。然後他們拉住了對方的手。然後他們離開了我,步伐輕巧,像兩個攜手追趕海浪的兒童。
我呆立在原地,有一種巨大的失落感。我不覺得自己幫上了忙,也稱不上所謂的見證人。如果說在這件事上,我沒有一點私心,那是撒謊。我想知道他們往哪去,想從這樣一種狂熱青春戀愛之中吸取到一些養分,就像覬覦落在蛋糕包裝紙上的糖霜。這一切都是他們的舞蹈,我以為自己是臨時舞伴,但其實我只是一個受到感染躥到台上,出於舞者的專注才沒有被立刻趕下台的觀眾。
但不知怎麼地,我的腦海之中又閃過了那個我不想要,也不需要的吻。還有今晚早些時候,傅星是如何無視我的煩躁,請求我「留心」鍾雁和他弟弟。這個像無知小孩一樣帶走鍾雁的傅星,只是傅星整個人的一部分,而且從我的角度來看,是很小的一部分。和他不一樣,鍾雁哪怕是在最脆弱的時候,也會選擇奔向他。我記得在孕檢的那天夜裡,鍾雁在他們倆人感情受到最重大考驗的時候,嘲弄著我的辯解,堅持要回到傅星的房間。那一次交流,對我來說,那不好受;對她來說,那可能是唯一的選擇,但也是自願的選擇。
他們不是到遠方遊玩,而是互相承諾了一輩子。我沒辦法想像,在未來兩人漫長的人生中,讓鍾雁愛著的,名為傅星的那一座雕像,再也不會因為刮擦或者輕微風吹雨打而表皮剝落,露出下面的本色。
我突然感覺一陣驚恐,脖子上滿是汗。面對著一個從來沒有預料過的問題,我給出了答案。
我跑回傅星家樓下,在心中反覆倒數了七次三二一,終於下定決心,上到二樓,敲他家房門。他父親打開了門。我說,傅叔叔,我是你兒子傅星的朋友,他剛才帶著他的女朋友私奔了,正在去長途汽車站的路上。因為十分害怕,我說的時候,幾乎是閉著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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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懷勝覺得,有了春梅中學後院裡的那個吻,我們就算正式的男女朋友了。我當時對這麼明確的身份劃定,還是缺乏一點感覺,但也無心反駁。諷刺的是,和校外男生戀愛,這絕對足夠教導主任把我從偶數班,調回奇數班。也許這就是「壞學生」再也教不好的理由。我們的步幅,我們所能觸及的世界,已經被清晰地劃定了。更不用說,我本來就是因為牽涉到「早戀問題」才轉到春梅中學的。
談戀愛頭一個星期,譚懷勝問我好幾次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我是當時的鐘雁,會不會和傅星開始那一場即將身無分文的私奔。在我回答前,他會補充說:
「我不是說你就帶入當時的鐘雁本人。你就想像,你還是現在的自己,但是碰上了那樣的情況……」
他說這些的時候,有些害羞,不敢看著我。我知道是什麼讓他不自在。鍾雁當時懷孕了,若讓我完全代入那情況,等於是說我也假想自己懷孕,這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還是刺激性過大的話題。所以譚懷勝需要扭曲地表達,讓我想像自己既是鍾雁,但又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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