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媽媽?」
「對啊。」
「確定沒認錯?」
「當然沒咯,我也和她聊過幾句。」
「她就是朱琪芬?」
「我沒問過她叫什麼,就直接稱呼她譚太太。」
「那你見過和趙先生一起遇害的朱琪芬的照片嗎?」
「我沒見過。這就是譚太太,和你爸譚懷勝住一起的呀,怎麼了?」
第63章 下部——傅寶雲的厭倦
劉阿姨把一盆泡過豬內臟的血水潑進路邊水溝,抬頭,看見傅寶雲站在面前,就說,寶雲來了啊,唉,你手怎麼了。傅寶雲說,切菜時不小心,今天早上剛到醫院換過藥,快好了,我能進去坐坐嗎。劉阿姨說,快進來。她左手拎著盆子,轉身進屋,臭水珠從盆子邊緣滴落,緊隨她的腳步。傅寶雲跨過在下水口蔓延的血色氣泡,跟上去。
劉阿姨獨居的小屋,傅寶雲來過好幾次,屋裡採光很差,且只要屋外是白天,劉阿姨絕不開燈。客廳已用做雜物間,牆角堆砌著壓平疊好的硬紙板,還有塞滿飲料罐的蛇皮袋。傅寶雲也曾每天打烊後收集客人用過的飲料罐,但後來生意好了一些,傅長松勸她,別揀了,不值幾個錢,又重又占地方,劉阿姨會揀的。現在,她想,說不定蛇皮袋的最底側,還有她和父親收工時,懷著愉悅心情親自踩扁的罐子。
劉阿姨的臥室緊鄰客廳,房間中央有圓餐桌,就像所有在人生中默默陪伴的家具,無論怎麼用力擦洗,桌面仿佛總是覆蓋著一層光亮的油漬。劉阿姨把靜置在床頭柜上的淺藍色小電扇取下來,說,天熱了,不吹吹風不行,然後把它擱在餐桌旁邊的小凳上,撥動開關,不知藏在哪兒的電源接口發出呲呲電流聲,扇葉艱難地旋轉起來,像要吐出腸胃裡積壓了一整宿的機械噪音。劉阿姨說,是不是太近了,你的手不該吹風吧。傅寶雲說,沒事,挺好的。劉阿姨坐下。傅寶雲說,劉阿姨,你真不知道我的手為什麼有傷?劉阿姨說,不是你剛剛告訴我的嗎,切菜時刀沒拿穩。傅寶雲說,可是你現在說的話,哪句我都不敢信。然後她右手抬起,平放在桌面上,掌底壓著一把匕首。這是她親手打磨過的,因為沒法雙手按實刀刃,花了她很長時間,才使它發出冰冷刺目的光。她自己也不喜歡這光芒,就盯著劉阿姨充滿疑惑的眼睛。
「寶雲,你這是做什麼?小心一點。」
「劉阿姨,你別站起來,就這麼坐著聽我說話,這把刀很好使,我怕傷著你。我媽住院的時候,有人趁我不在,送了一件東西到她病房裡,是一個裝了幾張相片的信封,相片拍的是我爸,和另外一個女人。是你乾的吧?」
「寶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照片未必是你拍的,但信封是你送過去的。我爸不可能對外人說過我媽在哪個病房,甚至連談到這些都讓他覺得羞恥。我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除了你。現在回想起來,從我們做夜宵開始,不管你的生意有多冷清,你一直都留在我和我爸旁邊,甚至有趙敬義手下去欺負你,你都不走,真正為了討生活街頭擺攤的人都是跟著客流走的,不可能這麼固執,非要賴在一個根本不掙錢的地方。後來趙敬義派人來抓我,你又恰好救了我。其實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那兩個人敢在居民區綁架我,為什麼會因為一個老太太喊了幾句就逃跑。不過那時我沒細想。也就是那一次,你順理成章地把我帶到你家來避難。接下來一段時間,你不停地問我媽是什麼情況,在哪家醫院,幾號房,你也想去探病。因為你救過我,所以我那時真的很信任你,什麼都說了,我還和我媽說過你人有多好。到了我媽去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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