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白芷已经知道了答案,此时对场中二人又是花又是字又是古语经文的比试不太在意,便对着九曲回廊下的水发起呆来。
水确实很清,不过水中除了能看清底下的黏质土壤,连前些日子枯黄的莲花也没有了,想来是将种藕保存起来,预备过冬了吧。想到这里,白芷下意识的拢了拢披风,将寒气挡在衣服外面,喃喃道:“快要入冬了啊……”
“确实。”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白芷正想转头去瞧,一阵暖意突然袭来,一看,却是她那颜师兄将另一件披风也搭在了她身上。那披风也是红色的,不过要比白芷身上的颜色浅一些,有些偏粉,倒是与她的衣衫意外相配。
想来颜师兄并没有离开此地,应该是让某个弟子取来的吧。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颜路开口道:“本来是想用我的衣衫,但又考虑到这个场合不太方便,恰巧想起我给你送药的时候,书案边有一件披风,便叫弟子取了来。”
白芷内心流入一股暖流,颜路,他体贴又细心,对白芷的照顾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在这小圣贤庄,若说让白芷能够听话的人,除了荀况外,就是颜路了。此刻,她也只是轻声劝道:“师兄,以后送药这种小事,你放着叫我来取就好了,不用亲自送过去的。”
他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我怕你忘了,正好我过去,还能提醒你记得按时服药。”迟疑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今天倒是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工夫,你就不见了。”
白芷似乎从未在颜路面前提起过自己与张良“同流合污”的事情,此刻也只笑着打哈哈,再次拢了拢披风,不过越拢越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还不待她细想,另一人就已笑出声,随后揶揄道:“师妹这是想将自己包成粽子还是缠成蚕?用不用师兄帮你一把?”
不用想,这必然是张良来报刚才被白芷算计的仇来了。
白芷忙赔笑道:“不用不用,怎敢劳烦师兄!”不过他这一说,白芷也确实感觉出不太对劲的地方了——太臃肿了,多少有些行动不便。
白芷在包成粽子和冻成傻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果断的选择了前者,臃肿就臃肿吧,反正现在也不怎么需要动地方。
张良笑道:“真的不用?师兄还可以给你提供绳子。”他的笑容一向很好看,只是此时多了些不怀好意。
“不不不,真不用了师兄,被剥了一片叶子的粽子我觉得挺好的。”
颜路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个人,无奈的笑了笑,转过身子继续看向战况,只是思绪却怎么也落不到那之上。
他总是记得,那个静静的院子,那院子中开满桃花的桃树,和挂在桃树的秋千上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时常穿着粉红色的衣衫,头发松松的挽着,她总喜欢将秋千荡得很高,满院子的桃花纷纷扬扬,有的落在了她身上,她就开心地咯咯笑着,大大的眼睛笑得快只剩一条缝,却也是很美的,她一边笑着一边回头唤他:“兄长,推我!快来推我!”
颜路情不自禁的便要回一声“好”,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轻声叹息打断了要说出口的话。那一句回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囫囵而下,竟不小心被呛到,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咳嗽。他咳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微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院子、桃树、桃花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那女孩的背影渐渐模糊,终究烟消云散,什么都没了。
直到此刻,他的思绪终于清晰起来,耳畔的呼喊也终于传到了脑海中,他停止了咳嗽,模糊的视线中,那女子的样貌逐渐和眼前之人重合,竟叫他生出一种那人复活了的错觉。他内心苦笑,强迫自己正视眼前,正视着另一个女子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认真的看着白芷,良久,才用着还有些发颤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只是被风呛了一下。”
他这一番动静有些大,连扶苏都派人过来询问,颜路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后,见那人回去复命,才拍了拍白芷扶着他的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叫她别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