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踢了张安两脚,“起来,你挡着我的路了。”
那人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满眼喷火,一幅要吃了白芷的样子,朝她吼道:“路这么大,你就不能绕着走?!”
前半句是吼出来的,后半句就明显气力不继了,声音有些虚。
星月故意气他,“不能,我就喜欢走直线。”
张安不说话了,睁着眼睛瞪她,可能试图用眼神杀死她。
不过显而易见失败了,星月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主仆二人很多的钱啊,不然为什么一个对我成见颇大,另一个,甚至直接要我的命呢?”
她的眉眼间渐起戾气,每次想到那人,都会如此,这让她更觉得烦躁。
“你放屁!”张安激动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梗着脖子破口骂道,“少爷才不会害你,反而是你这个妖女一直在害少爷!阴阳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早就告诉少爷你的身份,可他偏要相信你,结果呢?!小圣贤庄没了,高渐离、徐夫子死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少爷刚走,帝国就派人剿灭儒家;雪女经你劝刚一离开,就被人得到了消息,从而被请到了蜃楼之上;徐夫子和你同行,他死了,你却还活着。这几件事,怎么就刚好都和你有关呢?!明明你就是内奸!可怜少爷还被蒙在鼓里,你这种人,将来一定会下地狱!”
星月冷笑,摆了摆手,开始一句一句的反驳:“他是你的少爷,你当然会说他的好话——徐夫子那老头死了活该,谁让他当时见死不救……”
张安眼里的火燃烧的更旺了,不过星月当没看见。
“……听你这么一说吧,连我都觉得自己是内奸了。”她抬手化出一道冰棱,同时反驳那人的最后一句话,“至于将来会不会下地狱嘛,我不知道,不如先送你下去帮我问问,你看如何?”
周身温度骤降,星月眼中是嗜血的杀意,一根裹挟着内力的利器直朝着张安的胸口刺去,他瞳孔骤缩,猛然闭眼——
可预料到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
那根冰棱离他胸口只剩一寸,却停在虚空中,一动不动。持着利器的人不知为何正微微颤抖,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那人抬起头来,舔唇一笑,“我改主意了。你骂我这笔债,我要你家少爷来还”
言罢,不等那人开口说话,她便迅速的封了他的穴道,将“植物人”张安扔上了马,接着改了自己的行程,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一滴冷汗自她额头流下,滑落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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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入骨是一种什么体验?
张良不清楚。
但无论如今还是过去,他一直相信,那个会将人情用在“信她”之上的师妹,内心深处仍旧是善良。
所以,能让这样的人亲自动手凌虐两个陌生人,该是怎样的疼痛呢?
张良晃了晃酒壶,壶中传来清脆的水珠碰壁声,他将手中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定然是,痛不欲生吧。
他对着那么多人撒了个谎。那些人只当他是在她消失前不久才知道的她的身份,却不知,他知道的时间,比那时还要早。
早到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仍是美好。
可他不想说,若是坦白,那些人定然要将更多的事推到她身上,内奸的说法也会越来越强烈。
他不想,也不相信。
当时只道是亲情,等到失去之后,才发现,那是比亲情更浓烈的情感,像一支带刺的花,埋藏在心底深处,一碰就痛,但同时,竟伴有花的香甜,他不忍心拔掉,于是就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