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穿过各色细道,边走柯溪云边和他们做一些讲解补充,顾灼听着也时不时搭一下话,只有宋凛一反常态的,沉默着跟在身后。
大概就是这些了,走到尽头,柯溪云停下来,里面有我们自己调的,也有从其它地方引过来的,你要是看上了哪种就过去把它的编号记下来。
说到这里,柯溪云抬手指向旁边放立在一旁的台式电脑:然后将编号输入到查询程序里,里面就会显示相对应的RGB和CMYK值。
方才在上楼的时候,柯溪云就提前说了她等会儿下面还有课要上,顾灼也知道她还有事,也就没拉着她多说,待她交代好相关注意事项后,便担保着让她放心离开。
柯溪云前脚刚走,顾灼后脚就跟着转身,拉了宋凛一下,笑着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我不回看,还以为你走丢了。
这哪能走丢。宋凛放眼朝室内环视了一圈,再回话时,嗓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怅然,眉眼间也带着几分失落,我只是忽然发觉,我的知识面有些浅薄。
宋凛这番略显沉重的话语是顾灼没曾料到的,他既不解又有几分好奇。顾灼挑着眉架起了金链眼镜,回道:这是怎么说?
听着顾灼这么问,宋凛先是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待组织好措辞后,才开口道。
我以前一直认为,我做翻译,只要通过与经济和政治相关的学术论文,或者是实时政报来学习,来获取大量的词汇、语法、句式结构等就足以。但是今天,当我看见这些颜色,这些超出了我知识范围的颜色名称,我才发觉我以前的那种做法有多错误,我的知识面有多局限。
听完宋凛说的话,顾灼也陷入了沉思,他摩挲着下巴低嗯了一阵后,才回道:你的做法没有错,只是有着不足。
说到这儿,顾灼伸手点了点宋凛皱起的眉心,放柔了声线说:宋凛,看到自己过去的不足是好事,但永远不要质疑或是否定你的过去,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指腹压上眉心,热度伴着香气传递,宋凛不自觉地在这温柔中逐渐放松,眉间的紧蹙也被缓缓扶平。
他看向顾灼,眼里既有着迷茫,也有着想要得到认同的水光:真的?
真的,顾灼用着十分郑重的语气回道,至少在我这里,你是最厉害的。
从小到大,宋凛一直活在外公的高要求、乔珩的对比之下,几乎很少听到像顾灼这般对自己努力的认同,以及夸赞的话语。
这样的温柔与坚定使宋凛满足、也使他沉沦。
宋凛压头,不动声色地回应着顾灼的触碰,笑着说道: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是我不对,我应该委婉一点的。顾灼收回了手,有些依依不舍,但他也懂得适度,他嘴角依旧勾着笑容,淡定地将话头扯开,好了,我们先去蓝色色系那边看看吧,先把你旗袍的底色给定下来。
触碰消失的那一瞬间,宋凛心中像是突然缺了一块,他失神地想要去追逐那指尖,却又在有所动作时被顾灼接下来的话语给拉回了神智。
那一瞬间,像是水雾四散、大梦初醒,猛然回神后的宋凛还处于思绪重组间的空白几秒,他双眼迷散的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真正醒神。
暧昧氛围过渡的恰到好处,没叫宋凛回神后又着任何的尴尬,他微调了表情后便跟上顾灼的步伐,走向位于配色室东面的蓝色色系处。
浅色的我们就不考虑了,压不住鎏金的耀眼,顾灼带着宋凛走向颜色深处,我们就在中深度这一块儿挑吧。
宋凛应了声好,但又在看向深度蓝色色块时,犹豫道:深色的会不会太沉闷了。
不一定,鎏金亮眼,如果配上中色系饱和度过高的色彩就会喧宾夺主,顾灼挑着色卡回道,有时候,反倒是深色系低饱和度的颜色更能相得益彰。
说到这里,顾灼喏了一声,挑出一张色卡给宋凛:比如这块鷃蓝,其实如果不是偏于灰调,它能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
边说,顾灼还从手机中调出鎏金色的色卡图片来做对比。
宋凛看着两者,思索了一会儿回道:确实是,这个鷃蓝配上鎏金,确实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倒也不是不配,就是显得有些老旧。
所以我们要找的颜色,蓝色的显色度应该要与这块差不多,顾灼将色卡放回去,总结道,但是色彩的饱和度要更高些,而且不能灰感太重诶,你看这块。
什么?听到顾灼的话转声,宋凛立即凑过去,只是当他看见顾灼手上的那张色卡时,脑子里铮的一声响起,他忍不住惊叹道,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吧。
宋凛不知道顾灼是从哪里挑出这张色卡的,但没得说的是,当宋凛看见这块蓝的时候,是瞬间就被它征服了。
它是一种介于群青与鷃蓝之间的色彩,但它既没有群青的亮眼,也没有鷃蓝的灰感,像是被日光浸润着的中层大海的颜色,是一种在宁静中能够柔化世间所有温柔的颜色。
宋凛忍不住凑近了些,目光在那色卡纸上流连:这是什么颜色?
我也不知道,看着有点儿像柏林蓝。顾灼将色卡翻转,背面标有它的编号,走,我们去电脑那里查一查。
两人拽着一张薄薄的色卡纸,并肩走向放在角落里的台式电脑,顾灼拉开键盘,对着编号将数字输入,回车键按下后,屏幕上的小圈圈连续转了将近一分钟才显示出查询界面。
查询界面跳出的那一瞬间,宋凛就前倾着身体,将脑袋凑了过去,双眼紧盯着屏幕,念道:搪瓷蓝?
嗯,搪瓷蓝。顾灼再次确认了一遍,笑道,这色儿还真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过,宋凛收回了身子,他看着屏幕上的显色,喃喃道,不过这颜色是真好看,跟我之前见过的蓝色都不一样。
顾灼赞同地嗯了一声:饱和度也可以,灰感有一点但没那么重,要是能没色差地染出来,应该会是块好料子。
听着顾灼认同的话,宋凛在一旁低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要不我们就定这颜色吧。
你想定当然可以,顾灼退出了界面,转身看向宋凛,建议道,但这颜色比较小众,我不确定它能被完成度极高地染出来,要不我们还是得多选几种备用着?
顾灼的话不无道理,宋凛也只是稍加思量了一会儿后便点头应允,两人将搪瓷蓝的色卡编号记在手机上,然后便反身回到蓝色色系区域去挑选备用色。
其实备用色的挑选很简单,只用在相近的色区中选择,在两人综合对比了饱和度、灰感等方面后,最终挑选出六种同色感的色彩作为备用色。
宋凛旗袍的底色算是基本定好了,但这对于顾灼来说只是完成了他此次来这儿的目的之一,宋凛也不是那种得了自己好处就先走的人,自是陪着顾灼一同在这配色室挑选其它色系的颜色,为他工作室的对外合作做准备。
但要想从上千种颜色中一下子挑完那是不可能的,两人也就先在最基础的三色中挑选,将每个的编号记下来后便出了配色室,到楼下去找柯溪云。
这其中有许多都是他们工作室自己调配出来的颜色,都是人家辛辛苦苦劳动出来的成果,自是不会免费,先前在微信上聊天时,柯溪云也隐约地提及到,顾灼来之前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致地将价钱商量好后,柯溪云便将选定的色彩递交给三楼的染色室,让他们先试着染一批式样出来。
待事情都弄完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工坊出来,他们刚踏出门沿,附近佛寺就传来敲钟的报时声,听着这钟声他们才惊觉现下已是深夜。
顾灼失笑着摇头,他向来工作都是一个人,投入起来忘了时候也是常事,只不过这次带了宋凛,他再怎么说也不该这样,叫人跟着自己在里面转悠,竟然连晚饭都忘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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