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將初冬,廊架上只剩枯藤。
賀喜在鐵藝雕花長椅上坐下,仰頭看花王爬上銀杏樹,為她摘銀杏枝。
尋常人只知桃木辟邪,殊不知植被中驅邪力最qiáng的是銀杏。
銀杏生命力旺盛,可活千年,開花只在夜間,平時很難見,久而久之,民間將銀杏樹當做有神秘力量的樹木。道家法器中,大多用銀杏木做成。
“太太,這些夠不夠用?”花王懷抱一捆樹枝。
賀喜心裡估算,“差不多。花叔,你先回薄扶林山道,趕在子時之前,所有樹枝截成七寸大小,繞宅院cha一圈。記住,兩根樹枝間隔也是七寸,再讓莉迪亞隨你一起,她撒糯米。”
花王不迭點頭,牢牢記下。
直到白衫黑褲女傭來找,賀喜才進飯廳。
菲傭來來回回上菜,銀質碗盤不聞叮咚,除卻遠在三藩的客晉年,所有人依次序入座。
知道賀喜子時擺陣,客晉炎切好盤中牛扒,不動聲色與她對調,低聲道,“老婆仔,多吃點。”
對面貝德月投來意味深長目光。
賀喜才不會虧待自己,洋餐總是半飢不飽,等回薄扶林,還有一份大餐再等。
“聖母瑪利亞,可憐太太,平時在校能不能吃飽?”莉迪亞為她添飯。
賀喜大口吃,“鈔票在手,學校什麼都能吃到。”
“阿媽,可有準備好?”賀喜擱下碗筷。
粱美鳳惴惴,“阿媽還能不能醒來?”
賀喜安撫,“阿媽,你要信我。”
又對客晉炎道,“客生,還要你七滴血。”
客晉炎純陽體,非但鬼煞畏懼,yīn邪術士也沒奈何,用他血驅鬼煞,事半功倍。
後院,仔仔已經擺好法壇。開壇作法,也有禁忌,一年有四天術士不能作法,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以及十二月初二。
這幾天開壇,非但無效,還會遭反噬。
賀喜沒在昨晚擺壇驅鬼煞,也是想避開十二月初二。
子時前,賀喜遞給粱美鳳一碗黑乎乎湯藥,囑她喝下。
“阿姑,什麼藥,好難聞。”仔仔嫌棄散鼻。
賀喜點他額,“細路仔,我給的書可有用心看?”
仔仔撓頭,臉頰泛紅,“最近有女生纏我不休,心煩意亂,書念不通。”
賀喜忍俊不禁,難怪看他眼帶桃花,“小小一個,知道喜歡?”
仔仔反駁,“聽講阿姑十四歲與師公拍拖,港地人皆知師公泡妹妹仔…”
客晉炎gān咳一聲。仔仔立時改口,“都講阿姑和師公天作之合啦。”
賀喜乜客晉炎一眼,沒好聲道,“師公,搬阿媽去後院。”
又為仔仔解釋,“阿婆喝的叫隱魂湯,顧名思義,隱去你阿婆的三魂七魄。”
仔仔恍然,“再用祝由科換氣法門,把阿婆魂魄轉到紙人身上。”
賀喜讚許,“細路仔醒目。”
到子時,賀喜燃香拜天,“今有正陽派弟子賀喜,一心拜請三清道祖,道母元君九天玄女降臨,神兵火急如律令。”
破yīn符、驅煞符、五雷符、三味真火符…
連畫數張,賀喜額頭泛出細細薄汗,默念敕符咒才堪堪停筆。
符咒本身沒有用處,之所有畫出的符擁有法力,是因為畫符的人賦予了靈力,也叫落兵將,修為越高,符咒的靈力相應越qiáng。
“仔仔,起陣!”
第74章 742號一更
上古時期,治病有十三科,祝由科是其中一科,含納禁法、咒法、祝法、符法四種。
其中為人轉移魂魄是祝由科中的咒法。
隨著賀喜念咒為粱美鳳轉魂,掛在樹梢上的搖魂鈴驟然響起。團團黑煞隨之而來,直衝向粱美鳳。
粱美鳳身上已被貼滿驅煞符,兩物相撞,猶如飛蛾撲火,金光畢現,在黑夜中閃耀出刺眼的光芒,將盤繞在粱美鳳四周的煞氣逐漸消融。
與此同時,剛睡下的貝德月只覺胸口絞痛難耐,掀被下chuáng,甚至來不及擺陣,便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坐下,咬破手指塗在眉心,捏指訣低念有聲。
原本已經逐漸消散的煞氣捲土重來,龍捲風一樣朝賀喜襲來,隱約可聞怪異笑聲。
“哪來的邪門歪道!”賀喜一甩手,一張三味真火符扔出去,煞氣頓時被彈回。
啪。三味真火符應聲而燃。
賀喜發現自己有些喜歡這樣的鬥法,尤其是跟這些邪門歪道斗,她才有滿足感。
師祖婆婆蟄伏的攻擊xing開始甦醒。
賀喜一個驢打滾,腳踩北斗七星陣,玉筆凌空畫符,“dòng罡太玄,斬夭縛邪,殺鬼萬千…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砰。擺在陣點上的法器應聲而碎,賀喜再撐不住摔倒在地,忍不住問候對方老母,害她損失這麼多寶貝。
貝德月猛然吐出大口鮮血,緊捏在手中的護身符不點自燃,在他掌心中燃為灰燼,他似乎沒有知覺,察覺不到任何燒灼痛。
拇指抹掉嘴角鮮血,他忍不住冷笑,“客太,我們來日方長。”
賀喜睡得極沉,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站在她面前的,一個是白衣長袍的文慎,一個是白衫西褲的客晉炎,恍然間,她才意識到他們擁有一模一樣面孔。
文慎站離她不遠,只拿一雙哀傷的眼睛望住她,問她為什麼沒有等他來娶。
賀喜不解,他明明已經成親,建康城中人人皆知。
一顆腦袋從文慎背後伸出,一雙靈動大眼像極謝姝,她竟瞪她,“傻女子,我仗劍走天涯之後,你就是天師府的夫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