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細說,有的事可不能細說。
聞嘉嘉一開始還沒聽懂,把兩種絲兒拌了拌。越拌手越慢,慢慢的,琢磨清裡面的門道了。
如果上頭來的領導是正直的,不喜歡歪門邪道的,就帶人家去國營飯店吃。
國營飯店屬於「大庭廣眾」,說是四菜一湯那就只有四菜一湯,而且沒啥飯桌交易,就是正正經經的吃飯,人家領導也吃的放心。
在小食堂就不一樣了,吃的可不是國營飯店的糖醋裡脊紅燒肉了,吃的那是港口剛打來的東星斑,是還活蹦亂跳的大閘蟹大龍蝦,是得花一天一夜,用豬骨雞骨牛骨各種骨頭,吊的高湯做出來的佛跳牆。
藥廠能擴大到這種規模,絕對不是在一根筋的領導的帶領下能達到的。所以面對不同的人,需要有不同的場所請客吃飯。
看不慣,卻也沒辦法。
午飯吃完的時候第二波人來了,第二波的菜也上了,這回的菜是有肉的,土豆絲裡面還夾著少許的瘦肉絲。
沙月撇嘴:「車間工人可比咱們金貴。」
聞嘉嘉笑笑,心中卻道,任何一個工廠,最金貴的就是一線車間工人和研究人員,坐辦公室的還真比不上他們。
她今天不準備午休了,到了辦公室後就繼續忙著整理數據。
許是吃得飽,思維要更快些。
又是艷陽天,太陽灼熱,惹得聞嘉嘉只能用本子放在窗戶上遮擋。
也沒法遮擋完全,湊合著把辦公桌那塊遮出塊陰影來就行。
辦公室中其他三人已經回去兩個了,只沙月還留在這裡。
據她所說,李海軍靠著他叔分到間宿舍,喬賀是中專生,分配來的本就有宿舍。
只有她,雖然家在廠里,但家中人多,她寧願在辦公室待著也不願回家聽哥嫂閒話。
聞嘉嘉得知沙月上面有三個哥哥後也大概猜到了她的處境。
還是那句話,這時候房子能有多大?沙家肯定擁擠,人一多,事兒也就多了。
而且沙月母親把工作給了沙月,家裡其他人同不同意不曉得,不痛快必定是有的。工作就那一個,不管給誰,其他人都覺得不公平。
再者便是即使沙月的工資交到家中公用,但她的工資和母親的也沒法比,這就又是一層矛盾。
聞嘉嘉就奇怪了:「我們廠里的宿舍很難申請嗎?你家裡人多,如果要申請一個宿舍的話廠里應該能理解吧。」
沙月嘴角輕扯:「我哥嫂不讓呢。因為我要是住宿舍,錢還怎麼給家裡啊。」
「你每月定額給不就行了?住宿舍又不需要交宿舍費。」
「他們是想全要!我現在每月能在自己手裡留兩塊零用都算好的了。」沙月癟嘴,之前沒工作時她每月也能從她媽拿兩三元當做零花錢,現在自己工作反而更少了。
聞嘉嘉面露疑惑:「你哥哥嫂嫂們都有工作嗎?」
沙月撐著臉:「有啊,我大哥在第一車間,我二哥是廠里的電工,我三哥在我們街道廢品收購站。我嫂嫂嘛,大嫂在紡織廠,但是她的工資得交給娘家一半,二嫂三嫂沒工作。」
聞嘉嘉嘆氣,她想建議沙月還是爭取住宿舍吧,否則家庭矛盾遲早會惡化,但又覺得交淺言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