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婆子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娘家,居然給趙玉柱找了一門親。對方是一個黃花大姑娘,這親事對趙玉柱這種二娶的人來說是頂頂好的。
可誰知,這親事卡在了前妻留下的女兒身上。
老趙頭吧嗒吧嗒抽著煙,一臉煩躁。
趙婆子壓低聲音繼續說:“紅英那姑娘一臉福相,屁股大好生養。不會像那個短命鬼一樣,藥不離身,吃了我們多少錢?而且聽村裡的老人說,那姑娘是個能生的!過來頭胎就給你生個大胖孫子!”
聽了這話,老趙頭也有些意動,抽旱菸的動作一頓,問她:“可這……這分明是不合適啊!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出得起那一百塊的彩禮,光是圓寶這兒,你怎麼交代?”
見老頭子終於有點鬆動,趙婆子眸光狠了很,咬牙說:“一個小丫頭片子,要送人還沒人要呢!這麼大了,養也不熟。不如賣出去——”
“老婆子,你想幹什麼?”老趙頭心頭一慌,“我告訴你,咱們大荒村還沒出過賣兒賣女的事情!當初多艱難的事情都熬下來了。現在你要把圓寶賣了,我還做不做人了?咱們家還要不要臉了?”
聲音帶著怒火,隱隱拔高,看著趙婆子的目中滿是不贊同。
雖然圓寶是個女娃,那也流著他家的血啊!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是被戳脊梁骨的。人都要臉,他一大把年紀了,要是賣了孫女,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知道這個一家之主平時看著雖然好說話,但是正事一旦發怒,那是誰說也不頂用的。做了這麼多年夫妻,趙婆子也了解他,又轉了轉眼睛,改口:“不賣就不賣,就她那樣,賣也賣不出個好價錢來!我已經找好了人家,只是這事兒沒臉,不好讓人知道,我打算今晚就把她送走!”
老趙頭聽了,心中隱隱不痛快,“你這是都打算好了,還找我商量什麼?”
又吧嗒抽了一下煙,點火的時候,手卻有點抖,又問:“你可問清楚了,紅英那丫頭真是個好生養的?我們家就玉柱一個沒兒子了。我可不想咱們老兩口死了之後,他還這麼孤苦伶仃,得生個兒子給他養老才行。”
“問清楚了問清楚了,她姐姐嫁到大平村,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呢!”
“圓寶送人這事兒,你跟玉柱商量過了?”
“商量了商量了。玉柱哪有不答應的?”
……
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的小了。
他們自以為壓低聲音就沒人聽見,可說到圓寶送人的時候,在柴房裡堆里的一個小人卻小小的動了一下。
清冷不甚明晰的月光灑下來,落在她白皙嬌嫩的臉蛋上,兩行清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圓寶伏在柴禾堆上,輕輕的抽泣。
夜漸漸深了,在門外的趙玉柱把柴房的門推開,叫了一聲圓寶,圓寶沒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