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婆子嘆氣,覺得她太懂事了,讓人心疼又欣慰。她把雞蛋剝了,強硬的塞到圓寶手中,“先吃著!姥姥決計不會讓你沒得吃!咱家一共四隻老母雞呢。只不過現在天冷了,老母雞不愛下蛋。等天氣一熱,從田裡抓蟲子回來餵它,它一天能下一個蛋!到時候,姥姥天天給你煮雞蛋,打雞蛋水。咱家母雞下的蛋,一半都是你的!”
原本躺在炕上裝睡,假裝什麼都聽不見的何軍都忍不住咳了一聲,示意陳婆子含蓄低調點。
陳婆子對他翻了個白眼,不予理會。
圓寶則是嚇了一跳,以前趙家不管有什麼好吃的,都輪不著她。趙婆子防著她跟防小偷似的,老母雞下的蛋,只會留下去換糧食或者換別的東西。就算偶爾留下幾個,也都是給叔叔家的堂弟吃,圓寶就看著燒在炤台里的雞蛋殼傳出來的焦香味兒嘩嘩流口水,過過眼癮,假裝自己也吃上了。
圓寶訥訥道:“不不,老母雞下的蛋,一半給姥姥和姥爺,然後剩下的給大舅舅和大舅母,給春花姐姐,秋月姐姐,然後到二舅舅二舅母,給興國哥哥,三舅舅三舅母,最後才到圓寶……”
見她把雞蛋安排得明明白白,還把自己排最後,陳婆子鼻頭又是一酸。
“那幾個小崽子都吃過了。姥姥疼過他們了,現在輪到圓寶了。”陳婆子把圓寶抱住,狠狠親了幾口,“再說了,他們有自個兒的爹娘疼,暗地裡不知道餵了多少吃的呢。你看看你興國表哥,都長膘了,壯得跟牛犢似的!圓寶只有姥姥一個,姥姥不疼,誰來疼?”
說完,回頭去,扭了一下何軍的腰,逼問:“老頭子,我說的對不對?”
何軍不能裝死了,他翻身,嘆口氣道:“明天給孩子打雞蛋水補補吧,有營養。渾身輕得只剩一把骨頭了,是該補。”
陳婆子這才笑了。
圓寶不知所措,只是無聲的笑,然後把雞蛋掰成兩半,一半給陳婆子。
陳婆子拗不過,和她分了。一老一少吃得開心,圓寶更是開心得眼睛都眯起來。
陳婆子還想抱著圓寶說什麼,何軍就說:“老婆子,睡吧。鬧了一天了,你累不累啊?是誰一回來就嚷嚷腳疼?你不困孩子都困了。”
陳婆子道:“就睡就睡。”
圓寶緊張的看她一眼,問:“姥姥怎麼了?”
說著就要哭。
她記得,娘親也是一直喊著疼疼,然後就沒了。
陳婆子掀起自己肥大的褲腿,安撫道:“沒啥,就是老毛病了。去年摔了一跤後,這腳啊,老疼。天陰了疼,走路也疼。一把老骨頭咯。”
圓寶低頭一看,發現她的大腿處確實紅腫,看著血液循環不暢。腫的那一大片,圓寶看著都疼,瞬間嘴巴就癟了。
想摸,又怕弄疼陳婆子,只好巴巴問:“姥姥,能治好麼?”
“治啥治?都一年多了,骨頭該長的長了,不過落下了病根而已,沒啥毛病。莊稼人哪裡那麼金貴?誰身上有點毛病,不是忍忍過來的?姥姥沒啥,別哭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