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该拿到的已经拿到,暂且不理会他。”期思说。
“我让人盯着他,有异动就来报。”岱钦说。
三人回到了落脚点,换下一身夜行装备,期思让江烜去休息,岱钦问道:“不睡?”
期思笑笑,扬了扬手里拿到的书信:“看完才踏实。”
期思在屋内桌边拆了信仔细看,岱钦便取了一壶温酒,坐在门口廊下,边看月亮边喝酒。
“大哥也不睡?”期思问他。
“陪你,这宅子里的人已经被我撤下了,须得有人守着。”岱钦坐在廊上,一脚踏在栏凳,靠着廊柱仰头饮了一口,背影如同江湖客。
期思便安心低头拆了信。
可是李宣融的那只金丝玲珑球浮现在他脑海里,仿佛隔着衣裳口袋生出刺来,扎着他一般,实在让他心生抗拒,拆了一半又停手。
“怎么?不想看?”岱钦回头,隔着敞开的门看期思。
期思抬头看看他,无奈笑了笑:“大哥怎么知道?”
岱钦一手搭在踏在廊凳上那腿的膝盖上,晃了晃酒壶,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是虚幻的一个影:“听你呼吸就知道——我从前收到信,纠结起来看还是不看,就是这个样子。”
期思想了想,说:“有点不敢看,其实是没准备好。”
“那不算没准备好,人永远不会准备好接受不愿接受的事实,唯有直接面对它,而不是试图准备好。”
期思沉默,口袋里那只玲珑球也不再滚烫扎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门口岱钦,似乎获得了一些安静的力量。
他低头将信拆了,排除杂念,展开读起来。
期思拿回来三封信,一封他在大王子书房时匆匆打开瞥了一眼,另两封是他按速挑出与头一份的封笺样式相同的。
一份是燕国右丞相李岑寄与大王子,期思看见落款时,心里的不安彻底沉下去,他集中思绪边看内容边分析,不去想别的。
李岑的这封信很简单,是燕、大凉朝晋国发兵半年前所写,分析了晋国北境布防,碍于瑞楚坐镇晋国北境军,建议大王子不要轻举妄动。
李岑与大王子很早就有私下的联系,期思有些疑惑,肃帝恐怕是不知道的,身为燕国右丞,偏要与别国王储来往亲密,李岑当真大胆,却不知图谋什么。
第二封依旧是李岑所写,是大凉和燕结盟发兵三个月前,内容不多,但期思读得指尖发凉:信中三项针对他父亲瑞楚的计划,每一项都狠辣毒绝,赤|裸直白,意在保证一举杀死瑞楚,进而举兵进犯晋国,分土裂疆。
三个计划一环套一环,一举不成便还有后计。
其中一项便是“思乡”——那无声隐秘杀死他父亲的毒|药。
李岑对此置评:此毒既烈而缓,烈可一击摧其命,缓可困其于病榻不起,军心可撼,最宜。
而他们所求的,是边军军饷分羮、晋国分疆裂土后的无主财富,和战胜之后无尽的荣华。
当大王子在面前的时候,期思之所以能够心平气和,是因为他能控制自己不去想象父亲被害的具体过程,而是关注于整个阴谋。
但这封信里,极尽直白列出办法,让他的父亲缓慢或迅速地死去,他眼前不可抗拒地浮现出瑞楚最后的日子。
陆应秋说:“他那时说过,北境战事一了,便回江南,或将你接到北境,一家人虽聚不全,至少活着的人不再分离。”
在这些细致详尽的计划中,父亲等到的只有数日里逐渐虚弱、走向死亡的每一刻。没有卢阳城的四月芳菲,也没有自己的谅解。
期思手指微微发抖,他努力将自己抽离出回忆,打开第三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