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也是命不该绝,本来死得翘翘的,被纪石凉这么一捣鼓,居然一声叹息醒过来了。没想到这一声叹息,给纪石凉带来的是一辈子的厄运和无尽的苦难。
栀子缓过来之后,纪石凉按孩子们的指引,把她背回了家。栀子的家境看来不错,有房有院有马车,里里外外也收拾得像个样子。栀子的父母听说了女儿被救的经过,千恩万谢地把纪石凉留在家中吃饭。本来只是一顿家常便饭,吃着吃着就升了级,村长呀,支书呀,会计呀,民兵队长呀,妇女主任呀,还有栀子的七姑八舅,全都陆续入了座。一餐流水席,从正午吃到太阳下山。最后,村里的一个资深媒婆出场了,要把栀子说合给纪石凉当媳妇。原来栀子的爹妈跟他搭咯的当儿,眼瞅着这个退伍兵浓眉大眼,有形有样,还是个吃公家饭的人,就动了嫁女儿的心思。
纪石凉呢,虽说事情来得突然,但看见栀子拾缀好了出来,清清秀秀,俊俏苗条,看见他羞答答一笑,好像是已经知道了父母的意图,也打算听从的样子,心眼儿也跟着活动了起来。再加上栀子的爹妈还当着众多的乡亲,特别强调纪石凉在抢救栀子的时候,已经亲过姑娘的嘴,摸过姑娘的胸口,这门亲要是不结还说不过去了。这就么着,两天之后,纪石凉就把栀子给娶了过来,高高兴兴带她回了城。
没几天,纪石凉就发现这个新媳妇怪怪的。没事儿的时候,笑嘻嘻的,对丈夫又温柔又体贴,家里家外的活儿,也都拿得起放得下。有事儿的时候,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梳头不洗脸,动不动摔锅打碗,又哭又闹。到医院去检查,才知道栀子是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纪石凉暗暗叫苦,这才明白老丈人和丈母娘死乞白赖要把女儿嫁给他,原来是要甩包袱呢。
出手救人命,反倒被人给耍了。纪家亲戚都嚷嚷着要把这骗婚的媳妇给休了,纪石凉也气得半死,想把栀子送回去。可是,每次提起这个话头,总不能找她犯病的时候吧?等她不犯病了,一说这事,那栀子二话不说就要给他下跪,死活不愿回家去,说要是非把她送回去,她就再去跳河,就当那天没把她捞上来。
纪石凉性子烈,心肠软,一看到妻子那楚楚可怜的样儿,根本下不了手。就在这推推就就之间,栀子的肚子鼓起来了,儿子小涛出生了。那还休个什么妻呀?好歹都是她了。怨不得老纪总是把那句话挂在嘴上:都是命!
然而他的命,远不是坏到这儿打止。一不留神讨了个精神病人做老婆,孩子怎么养得好?纪小涛从小多灾多病,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又加入了网瘾少年的行列,三天两头逃课。老纪管不住他,把母子俩送回乡下外婆家住,两天一次电话,传来的从来没有好消息。这不,昨天晚上,岳父告诉他,小涛这个学期中考,数学成绩还不到两位数。老纪听了,头都大了,我的妈,百分制的成绩连两位数都上不了,这书还怎么读呀?因此一夜无眠。
所里的人上上下下都说老纪走背运,不知道走到何时是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