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石凉可不怕得罪修丽,说:女监管得太松了,不能因为她们是女人就碰不得,那里边有的主儿,人都敢杀!
修丽说:人都敢杀,也得看为什么。这回自杀的陈山妹,要不是丈夫连连施行家庭暴力,还想强奸她女儿,本本分分的一个农家妇女,她杀的哪门子人呢!
于笑言上次为了黑狼,得罪了修丽,想必是要往回找找,赶快出面替她说话:这事不能怪老修,女犯们本来就神经质,爱冲动,不好管。
戴汝妲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站到修丽一边,真心还是假意也不好判断:依我看,这事不光不能怪修副所长,还应该表扬她,要不是她有经验,抢救得力,陈山妹的事不知还得闹多大。说不定到年底,咱们全所的奖金都得为这事儿泡了汤呢。
纪石凉听见戴汝妲这么说,也跟着起哄:要是这么着,我建议张所,赶快替修副所长请功……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会场煮成一锅粥。
张不鸣坐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人家说什么他都不制止。
听着听着,修丽脸色寡白,忽然站起身,大声宣布:我已经五年没休过年假了,从明天起,我按规定休假十四天。
说完不等所长表态,修丽从桌子上拿起大盖帽,戴到头上,又正了正,将制服的前襟扯得熨熨帖帖,从戴汝妲跟前正步走过,径自拂袖而去。
沈白尘参加的第一次工作例会,就这么结束了。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22
陈山妹彻夜不眠,两只眼睛盯住对面的墙,眨都不眨。往事像流水一样,从黑夜的银幕上淌过,一切都像正在发生着,让她身在其中。
矿难发生的时候,陈山妹正在村办的灯笼厂里做工。
扎灯笼是小尾巴村人祖祖辈辈相传的手艺,据说有皇上的年月,村里人扎的灯笼,都贡奉到内官的后花园里去了。跟老祖宗比,小尾巴村现在的灯笼也不逊色,出口欧洲和美国,听说也进了总统住的宫里府里,专司喜庆的事情。
当初陈山妹挑了这个工来做,图的就是喜庆。丈夫柱子在井底下挖煤,钱赚得不少,可心里不踏实,每天每夜只要柱子当班,她的心里就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陈山妹在厂里负责质检,每个灯笼出厂,都要被她装上灯泡照一照,看看有没有破绽和瑕疵。她的敬业在工友们中间有口皆碑,但工友们谁都不知道,陈山妹内心有个不向人言的愿望,就是用灯笼红色的光芒,照耀巷道里漆黑的路,让丈夫不至于在八百多米的地底下,迷失了回家的方向。她点亮每一盏灯笼,都是给柱子照路用的,所以她总有使不完的劲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