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靜極,碗口大的紅燭淌下紅色的燭淚,層層疊疊像是山巒一般,燈芯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侍奉在側的侍女小心地拿針挑了,那投影落到翻起的書頁上,投下細碎的斑駁。手中的書卻許久未翻一頁,拂影蜷膝而坐,極力整理著頭緒,窗外依稀是鬧人的蟬鳴,一聲一聲,喚的太陽穴生疼。
門外傳來輕聲地碎語聲響,不一會,雲夕拿了一封書信進來,無聲的交給她,低聲道:「藍墨姐姐方才過來了,只留下這封書信,說主子在蓮花池等姑娘。」
她方才伸手接了,那信封之上,卻是「吾兒親啟」四字,字跡清雅熟悉,像是記憶里那般,她不由心頭一暖,險些落下淚來,雲夕見狀,躬身退下,只留她一人獨自看信。
樓母用詞簡單,只詳細列了樓府些許帳戶,她卻是來回看了二三遍才依依不捨的將信放下,心中暖熱卻也不敢怠慢,只覺那些帳戶古怪,思及前後,方敢確定那撤櫃之事只怕是因銀兩周轉不周所致,又記起她在府中時便已出現那種狀況,現在可謂愈演愈烈,不由有些著急,恨不得趕回去查看清楚。
膝上的書突斜斜滑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卻並不去撿,垂頭去看,軒轅菡深邃的眉目卻在眼前漸漸清晰起來,她心中起伏,心緒只在信與不信之中徘徊,她深知自己一念涉及整個樓府的命運,信他,便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與他,一日他若負她,她便一無所有,身心俱失,若是不信,便要生生割斷這段情愫,從此互為陌路,甚至與他為敵……
想到如此她不由心口劇痛,只伏下身低喘不已,額上不由滲出細汗,她方才明白自己心意,何以捨得斬斷,卻不由得想賭一把,賭他對她的真,賭他那句「溺水三千但求一瓢」不是隨口而說,想起舊時讀到的一個故事,那樣義無反顧,那樣感人至深,一時心中俱震,不由幡然醒悟,遂下了圈椅,直奔蓮花池。
似是前幾日的事情,軒轅菡命人移來幾株紅蓮放到後殿的雪融池裡,蓮葉翠綠,葉葉相連,仿佛鋪滿一地,那蓮瓣卻殷紅似火,剔透晶瑩,隨著池中瀲灩波光,欲覺嬌艷,池邊砌了無瑕的漢白玉,偶有池水盪起,落到池邊,竟似月華,拂影曾笑問軒轅菡此池可比瑤池,雕欄玉砌,瓊樓玉宇,身臨其境,可賽神仙,他只低笑,漫不經心的回她:「只羨鴛鴦不羨仙。」
夜色中的蓮花池更顯妖嬈,燈光沉鬱,像是宣紙上暈開來的墨,一點一點的滲透到光影里,紅蓮半開,輕輕搖曳,掠起波光粼粼,軒轅菡便負手獨自立在池邊,光暈昏暗,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滅,他的倒影全然落入池中,漣漪圈圈沖淡了如墨的黑色,那影子修長動人,卻在漣漪中掠起沉沉的孤獨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