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愧疚酸澀,別開頭不忍再看,正要登船,忽聽見身後有人喚她。
「白墨姐姐!」
那聲音她自是認得的,在這宮裡住了許久,最為甜美溫暖的也只有這個聲音,她終是回頭望過去,只見皓月從甲板上走過來,她穿了一件碧色的連襟裙衫,身上的藍緞子提花披風被江風吹得在身後搖曳不定,她朝她緩緩走過來,一雙眼中淚光點點,卻是笑著道:「原來姐姐不叫白墨。」
那聲音極是柔軟,像是綿綿的浮在雲端上,拂影歉意當頭,只艱澀的搖了搖頭,皓月一雙眼睛方才淌下淚來,那淚珠滑過白皙的臉頰,墜落的悄無聲息,她卻是一笑,緩緩道:「姐姐做的對,這皇宮裡,本就沒什麼真情意可言。」
她小小年紀,又生的姿容嬌俏,這般老氣橫生的話與她極不相符,拂影愈加歉疚,就見皓月臉上的淚珠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墜落下來,那目光盈盈帶著水光,卻是巴巴的瞧著軒轅菡,她臉上水光瀲灩,也不顧失儀,腔中千言萬語只吶吶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悲戚叫道:「菡哥哥……」
這一句卻似是用盡了力氣,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的身體遙遙欲墜,似隨時都會跌下去,拂影忙伸手去扶她,她身子一抖,如遇蛇蟻的避開,卻見軒轅菡吝嗇的連一眼都不肯給她,心中哀決,只咬著唇楚楚可憐的看著他。
拂影卻是無法,兩人這段交情只怕從此了斷,卻還是有些不忍,本想勸幾句,軒轅菡卻拉了她的手,微微有些不耐煩得道:「走吧。」
船緩緩啟航,那江面鏡子一般的被劃開,與暗黑的蒼穹連為一體,遠遠的只見燈火通明的龍船靜靜停在江面上,那一紫一碧就那樣立著,久久不動。
行了大約半個時辰,船尾的燈火漸漸遠行,直到什麼也看不見,拂影才隨軒轅菡進了艙,在外面站久了,衣服被吹了個透徹,她大病未愈,這會子才覺不對,頭上立即渾渾噩噩起來,軒轅菡覆手過去,只覺灼燙,不自覺地皺了眉,吩咐道:「叫韓落來。」
艙里的窗子早已關了,又焚了香,倚著那薰籠才覺暖和許多,不一會,韓落掀了帘子進來,他依舊穿著素白的衫子,許久不見清減了許多,那帘子被他一掀又擋回去,掠過左臂,那袖管處隨風飄動,卻是空空如也,拂影見狀不由一驚,詫異的看向軒轅菡,軒轅菡只是不看她,朝韓落點了點頭,韓落方才上前為拂影把脈,他臉上平靜無波,那薰籠中的輕煙細微的散出來,像是蒙了一層霧,許久,他才抬起頭問道:「夫人可曾淋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