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影只不說話,但見夜色越窗而過,落到桌上,形成斑駁淺影,卻是笑了:「樓家不欠你,二哥不欠你,被你餵過奴蠱的所有人自也不欠你。」他酒意漸濃,唇角半諷半譏:「你錯了,天下人都欠著朕,父皇自小便不喜歡朕,母妃被黜,又有誰曾為母妃說過情,只為著軒轅家的一句話,父皇就改立別的妃子為後,將母妃打入冷宮!」他手上重重用力,只灑出零星酒液來,「就算是你樓拂影,也同樣欠著朕。」拂影聞言只指間一緊,不由握緊了杯口,卻抬起頭來淡笑看他:「你醉了。」
皇帝在拂影那裡一直睡到日頭當空,曹應田早早過來,卻又被皇帝轟回去,早朝未上,便有摺子積了滿案,他向來勤政,如此倒是不同尋常了,拂影在偏房睡了一夜看他未起,只以為他又病了,探手在他額上一撫,並不見發熱,不覺笑道:「皇上鳩占鵲巢了一晚上,倒還不想起麼?」皇帝這才睜眸看她,隨即又闔上,別過頭似笑非笑:「拂影,你恨不恨朕。」
拂影一怔,只道:「你先歇著,我去叫他們準備為你更衣。」
放出的殿,只見子玉悄悄對她打眼色,見左右無人,便問道:「怎樣了。」子玉笑道:「夫人放心,主子無事,昨晚藍姐姐引開曹應田等人,將主子換了出來,銀魄大人為他處理了傷口,並不傷及性命。」拂影方才鬆了口氣,子玉又道:「主子派了一個人來探望夫人,夫人隨奴婢來。」她微微點頭,只隨著她去了,卻見那去處只似軒轅菡喬裝的苗疆谷主的殿宇,到得殿前,子玉輕輕對她一福,逕自退下。
她開門進去,只見殿宇之中娉婷立了一個女子背影,碧衫白裙,映著殿外打進來的光,只如籠了一層青煙,她不覺止住步子看她,腔中隱隱某種情緒涌動,卻是不知為何,那女子方才緩緩回過頭來看她,卻是那日曾見過的柳娘,她眼底含淚,只激動的雙唇發顫,見拂影一臉怔訟,卻是不覺哭著笑出來:「傻孩子,竟連自己的娘親也不認得了不成?」
拂影身形猛然一震,迎上她的目光卻是像極了母親,可是這相貌……
柳娘只過去將她環在懷裡,喉間亦是隱隱哽咽:「那日兵變,我本想與你爹爹同歸於盡,我懸樑自盡,尚有一口氣吸之時卻不想院內起了大火,醒來時全身已燒得面目全非,幸得王爺將我救出,又韓大夫救我性命,他醫術高明,為娘親挽回容貌,雖不是年輕時候的樣子,倒還是有幾分相似,娘親此生能在見你,也是多虧了他們。」拂影才如夢初醒,心中悸動不已,卻是不知是何滋味,緊緊抓了她的衫子,哽咽道:「娘親不恨麼。若不是他,我們樓家哪會慘遭此禍。」
柳娘眼中含淚,卻是笑了:「傻孩子,為娘只要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