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淳一也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郡王死了,半個時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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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一沒有見過這位小郡王,儘管他們是親姑侄。因小郡王出生那年,她就已經去了江左封地,如今回來,一面也沒見上,就得了他的死訊。
一個孩子的死,對於子息單薄的皇室來說,是大事。
這位小郡王的父親,正是廢太子。太子被女皇折翅斷足,如今拖著病體被軟禁在夾城內,毫無自由。他唯一的兒子,被養在掖庭宮裡,每日也見不到幾個活人。
幼小的孩子受急功近利的父親牽連,似乎喪失了重新繼承帝國大權的可能。然而,皇太女李乘風成婚七年無子,吳王李淳一入道出家,在很多保守的大臣心中,仍隱隱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成為帝國的掌權者。
老臣們雖不敢言女皇是非,但他們對男性繼承者的渴求,從沒有減少過。
可是現在,小郡王也死了。
從他死,到消息傳開,用了半個晚上。因此一大早的大朝會,愈發顯得劍拔弩張。
拜宗亭的耳目所賜,李淳一半夜就得了噩耗。徹夜未眠之後迎來的早晨,濃雲低垂,秋雨欲來,太極殿裡烏壓壓一陣,氣氛分外壓抑。
李淳一頭次參加朝會,站在西邊柱子旁,聽朝臣咄咄要求徹底追查小郡王死因。
「郡王一向身體康健,區區傷寒竟會不治?此間或有隱情,還望陛下將此事追查到底。」、「眼下應將郡王身邊御醫、宮人即刻拘押,徹查用藥及照料中是存有疏忽還是有人授意,故意為之。」、「倘是人為致郡王暴斃,便是蓄意謀害皇長孫,其心可誅。」
李乘風耐心聽完朝臣意有所指的詰問,終於開口:「郡王年幼,孩童幼體總不如成人堅強。諸卿如此咄咄,似已有鑿鑿鐵證,全然罔顧陛下喪孫之神傷,可是不妥?」,又道:「此事自會有查證定論,諸卿於朝會上緊追不放,實無必要。」
「殿下眼中,這竟是無必要追問之事?我朝龍脈單薄,郡王早夭,更是雪上加霜。況且殿下身為儲君,到如今膝下仍無子嗣,如何令陛下放心,令天下安心?」矛頭直指已經成婚多年卻無子的李乘風。
跟尋常人家生養孩子不同,天家子嗣乃是國事。李乘風既然已是太女,是帝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倘若一直無子女,便只能從兄妹膝下過繼子女,不過顯然李乘風對廢太子的子嗣毫無興趣,因只要這個小傢伙在,朝臣們就永遠惦記著夾城裡的廢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