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他,這一口比當年在國子監廢樓閣上那一口還要狠戾,同時她鬆開牙關,侷促又失控地喘了一口氣,終於出聲:「相公好好養病,傷也要好好養,不然會留疤。」喘息難平,結束那壓抑自控的她才稍微顯出一些人情味,宗亭如獲至寶,儘管代價是被狠狠咬破的皮肉。
宗亭抬手擦了一下脖頸間的血跡,遞到唇邊輕舔了一口,黑眸深不見底,喘息聲倒是平息了下來:「殿下將臣的脖子咬成這樣,是不願讓臣見人嗎?」
「是,你亟需休息,我正好送你個理由。不要出去了,就在這裡待著。」李淳一欲起身離開他,卻被他倏地拽了回去。
她周身疲憊,被他圈進懷,悄無聲息的肌膚溫存似比熱切的需索更令人身心溫暖。兩人額頭相抵,各自都平定了一會兒,李淳一低啞開口:「相公昨晚哭了,我大約清楚你害怕什麼。」她將手掌貼上他心臟的位置,聲音低得如嘆息:「你還是放不下。」
他在陰雲下,而她卻似乎已完全走出了雨霧陰霾,即將去迎接嶄新的陽光。
宗亭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啞聲開口:「臣擔心殿下還會如臣的阿爺阿娘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臣要看殿下君臨——」
她的手瞬往上移,按住了他的唇,不讓他往下說僭越的話。
她冷靜,像個寡情帝王。
「你不快樂。」他忽然開口,這言語幾乎是將手伸進她的胸膛攥起她的心瓣,戳破了她的偽裝:「因為不快樂,甚至沒有傾注一絲一毫的感情。」這場情.事看起來似乎全力以赴,但實際上,甚至連昨晚未盡的那一場都不如。
倘若說昨晚還可憐巴巴地觸到了她一絲心弦,方才他什麼都沒有抓到。她的心同屋外白茫茫的晨霧一樣,探不明朗。
她已不太會動容,常年被監控的生活讓她喪失了展露真實情緒的能力,心是冰封的,他伸手去攥,甚至聽到碎裂聲,這讓他飛快地縮回了手。而問題是——他也一直在監控她,哪怕出發點不同,本質與女皇的監控也沒有什麼區別。
宗亭念至此竟有幾分心虛,貼著她皮膚的掌心也醞起涼意。
「沒有感情——我讓相公有這樣的錯覺嗎?」她的手沿著他的脊柱往上,指腹下的皮膚依然火熱,隨時會再燒著。那指頭探進他發間,[不可描述部分已屏蔽][不可描述部分已屏蔽]肌膚相親時表達的是最無防備和保留的誠意,她也很渴望這樣的誠意持久,但這並不可能。
這適宜的、全天下唯一真切又用力感知過的體溫,稍有不慎就會沉溺其中,她必須有所節制。
「至於你說的不快樂,我察覺不到。這些年習慣如此,也就不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她貼著他起伏的胸膛道:「相公想查什麼都可以查到,譬如多年前的藥案,譬如我如今的身體狀況,我在相公眼裡,難道有秘密可言嗎?我宅內外都有你的人,尚書省也有,南衙更是,甚至在宮裡,連紀御醫都是你的人。」
